正文 38第三十八章
一杖下去,就听到李大夫撕心裂肺的叫喊，周怀的身体还没有完全恢复过来,跪在地上浑身无力,他很庆幸没有说一句话。要知道,偷盗药方这事儿,也有他的一份。
不过他也知晓,这回在李家医馆，已经没有出路了。可他的契还有一年才到。
算了,也堪堪只有一年，那李大夫总不会害了他的性命。周怀突然觉得活着没奔头,就那么得过且过也成。
说起来，他是极为羡慕，甚至是嫉妒徐卓凡的,分明是个十五六岁的少年，医术却能跟李大夫媲美，不，徐卓凡的医术比李大夫还要好。
可惜他已经得罪了徐卓凡，这次没被杖责已经是侥幸，他哪里还敢奢求其他。
徐卓凡很清楚，这一百多杖下去，就算他不再做其他，李大夫就算不一命呜呼，也会躺上个三月半载的。
在公堂外面围观的人不少，毕竟新唐的娱乐项目不少，但那也只属于有钱人才有时间和金钱去享受，像这种公堂审案，是百姓们最喜欢看的。何况他们的明府并不是一个贪官，是以，来公堂看审案也已经成了他们的娱乐项目之一，只是有时候公堂审案比较血腥，但也抵挡不住百姓们的热情。
当然，公堂不是所有人都能进的，公堂外面一丈远的地方设置的障碍，百姓们只能在障碍之外看里头的审案情形，虽然有时候会听不清里面到底说了什么，反正到后面犯人受刑，众人就会觉得大快人心。
而那些说书先生，就会讲给那些未曾到现场的人听，歌颂他们的明府是如何的睿智。
只是这次，却有人打断了行刑。
打断行刑的人不是别人，正是徐卓凡的弟弟，徐卓然。
徐卓然也就十一岁，脸上还未褪去稚嫩，只是他的小脸上却神情肃穆。而跟在他身后的，还有几个女人，老的已经五十几岁，小的才四五岁的样子，仔细一数，竟七个人之多。
徐卓然先是跪在地上拜明府，他身后跟着的老少们也跟着跪下。
徐卓然道：“我新唐律令，有些罪责可以用钱抵。”
徐卓凡眼中的讶异一闪而逝。
明府沉吟片刻，身边的师爷却走到他的耳根子前低语了几句，明府便道：“没错，像李大夫和伙计周怀的事情，就可以用银钱相抵。”
听到明府的话，徐卓然明显一松。
能抵掉七十杖已经不错了，剩下的六十杖，也只能靠李大夫硬抗下去。
徐卓凡的头微垂，他实在是想不透，为何徐卓然会帮李大夫。
“他们愿意用银钱相抵。”徐卓然指了指身后的妇孺。
“李大夫受杖责六十，行刑完之后，你们再找师爷，按照咱们新唐律令，看看该用多少银钱抵掉李大夫的七十杖。”明府也不说其他，所有的一切全都公事公办。
只是，明府却对徐卓然高看了几眼，堂下跪着的黄口小儿竟也不惧他，还敢带着李家的大大小小来公堂给李大夫抵消部分刑罚，胆子不可谓不大，心思不可谓不细腻。显然他小小年纪就熟知新唐律法，实在是难能可贵。
此子有胆识，有才智，往后定成大器。
徐卓凡一如既往的平静，仿佛李大夫减免刑罚与否，与他无关。
张二牛在公堂外面看着，实在是着急。事情怎会这般发展。
然哥儿听说师傅被关进大牢分明很着急，现在怎么会帮着李家的人，中间到底发生了什么事？
在他看来，那李大夫本就是罪有应得。
来看审案的基本上都是县城里面的，李大夫在平安镇虽然出名，可在县城里却没有几个人认识他，他们只是来看审案的，仅此而已。
但认识李大夫的人，却觉得李大夫被抵了七十杖实在是可惜了。
李大夫听到自己被抵了七十杖的时候，竟然老泪纵横。只是剩下的六十杖，他还是得受着。
行刑的场面比较血腥，徐卓然有些受不了，偏开头，而李大夫的每一声惨叫，都让那群妇孺哀哭。李大夫可是他们家的顶梁柱，要是李大夫去了，他们这些老老少少该怎么活。
一场公堂办案，竟花费了一天的时间，大多数人都空着肚子看完了这场审案。
待散堂之后，徐卓凡起身对徐卓然淡淡道：“回家吧。”
徐卓然望着徐卓凡，紧抿的双唇稍稍的抖了一下，最后还是把想说的话咽回肚子里，默默的跟在徐卓凡的身后。
才出公堂，张二牛就迎上来问候。
徐卓凡很感激张二牛，从昨天到现在，张二牛一直在为这件事跑，“辛苦了，咱们今天去酒楼吃一顿，算是犒劳咱们自己。”
徐卓然没有吭声，只是默默的跟在徐卓凡的身后。
徐卓凡三人还没走出县衙几步，就有牛车停在他们身边，很快便有一双女人的手撩开牛车的帘子，露出一张妆容画得极白的脸。
竟是熟人，还是徐卓凡的债主。
可不就是翠楼的老鸨子么！
“今儿听说你在堂上跪了一天，晚上便去我那里歇息歇息如何？”老鸨子说话一团和气，衣服首饰颇为讲究，倘若只看外表，根本就看不出这是个风尘中的女人。
“有劳！”徐卓凡道。
他没有拒绝老鸨的好意，反正他已经欠下了老鸨子天大的人情，现在这么点人情实在是微不足道。
徐卓然却拉住了徐卓凡的衣襟，紧张道：“哥，咱们还是回家吧。”
“现在天色已晚，，又累得很，家中应该没有现成的饭菜，倒不如承了故人的情，往后还了便是。”徐卓凡的唇角挂着淡淡的笑容。
徐卓然心堵得很，不知为何，他和大哥的的心思老是相左，这种情况，应该是从大哥的脑子变好了之后吧。虽然觉得大哥有些变化，但他始终觉得，只要大哥对他好，就没变。
但现在，大哥每做的一件事情都让他反感。
给他订婚这事儿，他能理解，毕竟大家相互需要，根本没觉得有什么不妥，可大哥向患者要重金，甚至这次对付李大夫的手段，实在是让他觉得越发的厌恶。眼前这个女人，却不知道大哥是何时认识的，什么时候，大哥变成这个样子？
他七岁前从来都没见过大哥，也不知道大哥是个怎样的可，可他现在更希望大哥是他七岁之后见到的模样，虽然日子过得贫苦，但他觉得很开心。而现在
他也只好听从大哥的话，上了牛车。
女人只有一辆牛车，可三个男人跟她挤在一起，新唐虽然民风开放，但有教养人家的姑娘妇人，都不会跟外男挤在一辆车上。
老鸨子看着徐卓然小小年纪却板着脸深沉的样子，忍不住伸出手在他的脸上捏了一下，把徐卓然调戏了一把。
徐卓然惊得差点跳了起来，惹得老鸨子咯咯直笑。
徐卓然的脸上却愤怒不已。
“大哥，她到底是什么人，怎会如此不懂礼数。”徐卓然的声音中夹杂着愤怒，质问徐卓凡。
“青楼老鸨子！”徐卓凡应道。
徐卓然的脸色刷的一下白了。
还未等徐卓然完全消化掉这个如同五雷轰顶的信息，徐卓凡又道：“他是我的债主！虽然用不着还钱，不过她楼里的姑娘有个病痛的，我得治，不能推脱！”
老鸨子眯着一双桃花眼，“你的兄长还没说完，等你考中秀才之后，就得来我翠楼谢恩！谢我青楼对你读书的救济。”
徐卓然突然觉得天旋地转，这个世界全都变了。
徐卓凡拧了一下眉，却是没有过多的解释。
一路上，徐卓然只呆坐在一边儿，直到下了牛车，才回过神来。
勾栏院这种地方，他也就是从其他人口中听说过，却从来都没有见过。对于青楼这东西，他是排斥的，不仅是他，连父亲，还有其他兄弟也很排斥，但每次提到青楼，他的兄弟们却兴奋不已。
青楼里的人，不是下九流的么？为何，他们不屑，鄙夷，却又期盼，渴望？
张二牛却两眼放光，这可是县城里最好的青楼之一，他的师傅竟然跟这里的老鸨子认识。
老鸨子带着三人从后门进入，从前门进去的，都是嫖客，他们三个不算。对于这扇后门，徐卓凡很熟悉，当初给如眉姑娘治病的时候，每天都从这里进进出出。
“如眉姑娘的病可好了！”徐卓凡问道。
“拖小郎的福，如眉的病已经好了，她用了你的药，身上的疤也淡得很，估计过一段时间就会完全消掉。”老鸨子对徐卓凡也是颇为感激的，这个如眉是她才培养出来的姑娘，不仅人长得漂亮，琴棋书画样样精通，毕竟是在楼里长大的姑娘，对接客并不太反感。这样的姑娘才是最好的姑娘，她花了大价钱投资，实在是不甘心这么好的苗子被毁了，好在遇到了徐卓凡，也算是救了如眉一命。
徐卓凡点点头。
老鸨子笑道：“我给你们安排三个房间，倘若想要姑娘或者是小倌的话，只管吩咐就是。”
老鸨子好不避讳徐卓然是个十岁出头的黄口小儿。
“两个房间就够了，我今晚上要跟弟弟说说话。”至于姑娘小倌什么的，还是算了，他受不起。
老鸨子的桃花眼不着痕迹的在徐卓然的身上瞥了一眼，“保证让小郎满意。”
言罢，安排丫鬟给领徐卓凡三人去房间，她却先行离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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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过他也知晓,这回在李家医馆，已经没有出路了。可他的契还有一年才到。
算了,也堪堪只有一年，那李大夫总不会害了他的性命。周怀突然觉得活着没奔头,就那么得过且过也成。
说起来，他是极为羡慕，甚至是嫉妒徐卓凡的,分明是个十五六岁的少年，医术却能跟李大夫媲美，不，徐卓凡的医术比李大夫还要好。
可惜他已经得罪了徐卓凡，这次没被杖责已经是侥幸，他哪里还敢奢求其他。
徐卓凡很清楚，这一百多杖下去，就算他不再做其他，李大夫就算不一命呜呼，也会躺上个三月半载的。
在公堂外面围观的人不少，毕竟新唐的娱乐项目不少，但那也只属于有钱人才有时间和金钱去享受，像这种公堂审案，是百姓们最喜欢看的。何况他们的明府并不是一个贪官，是以，来公堂看审案也已经成了他们的娱乐项目之一，只是有时候公堂审案比较血腥，但也抵挡不住百姓们的热情。
当然，公堂不是所有人都能进的，公堂外面一丈远的地方设置的障碍，百姓们只能在障碍之外看里头的审案情形，虽然有时候会听不清里面到底说了什么，反正到后面犯人受刑，众人就会觉得大快人心。
而那些说书先生，就会讲给那些未曾到现场的人听，歌颂他们的明府是如何的睿智。
只是这次，却有人打断了行刑。
打断行刑的人不是别人，正是徐卓凡的弟弟，徐卓然。
徐卓然也就十一岁，脸上还未褪去稚嫩，只是他的小脸上却神情肃穆。而跟在他身后的，还有几个女人，老的已经五十几岁，小的才四五岁的样子，仔细一数，竟七个人之多。
徐卓然先是跪在地上拜明府，他身后跟着的老少们也跟着跪下。
徐卓然道：“我新唐律令，有些罪责可以用钱抵。”
徐卓凡眼中的讶异一闪而逝。
明府沉吟片刻，身边的师爷却走到他的耳根子前低语了几句，明府便道：“没错，像李大夫和伙计周怀的事情，就可以用银钱相抵。”
听到明府的话，徐卓然明显一松。
能抵掉七十杖已经不错了，剩下的六十杖，也只能靠李大夫硬抗下去。
徐卓凡的头微垂，他实在是想不透，为何徐卓然会帮李大夫。
“他们愿意用银钱相抵。”徐卓然指了指身后的妇孺。
“李大夫受杖责六十，行刑完之后，你们再找师爷，按照咱们新唐律令，看看该用多少银钱抵掉李大夫的七十杖。”明府也不说其他，所有的一切全都公事公办。
只是，明府却对徐卓然高看了几眼，堂下跪着的黄口小儿竟也不惧他，还敢带着李家的大大小小来公堂给李大夫抵消部分刑罚，胆子不可谓不大，心思不可谓不细腻。显然他小小年纪就熟知新唐律法，实在是难能可贵。
此子有胆识，有才智，往后定成大器。
徐卓凡一如既往的平静，仿佛李大夫减免刑罚与否，与他无关。
张二牛在公堂外面看着，实在是着急。事情怎会这般发展。
然哥儿听说师傅被关进大牢分明很着急，现在怎么会帮着李家的人，中间到底发生了什么事？
在他看来，那李大夫本就是罪有应得。
来看审案的基本上都是县城里面的，李大夫在平安镇虽然出名，可在县城里却没有几个人认识他，他们只是来看审案的，仅此而已。
但认识李大夫的人，却觉得李大夫被抵了七十杖实在是可惜了。
李大夫听到自己被抵了七十杖的时候，竟然老泪纵横。只是剩下的六十杖，他还是得受着。
行刑的场面比较血腥，徐卓然有些受不了，偏开头，而李大夫的每一声惨叫，都让那群妇孺哀哭。李大夫可是他们家的顶梁柱，要是李大夫去了，他们这些老老少少该怎么活。
一场公堂办案，竟花费了一天的时间，大多数人都空着肚子看完了这场审案。
待散堂之后，徐卓凡起身对徐卓然淡淡道：“回家吧。”
徐卓然望着徐卓凡，紧抿的双唇稍稍的抖了一下，最后还是把想说的话咽回肚子里，默默的跟在徐卓凡的身后。
才出公堂，张二牛就迎上来问候。
徐卓凡很感激张二牛，从昨天到现在，张二牛一直在为这件事跑，“辛苦了，咱们今天去酒楼吃一顿，算是犒劳咱们自己。”
徐卓然没有吭声，只是默默的跟在徐卓凡的身后。
徐卓凡三人还没走出县衙几步，就有牛车停在他们身边，很快便有一双女人的手撩开牛车的帘子，露出一张妆容画得极白的脸。
竟是熟人，还是徐卓凡的债主。
可不就是翠楼的老鸨子么！
“今儿听说你在堂上跪了一天，晚上便去我那里歇息歇息如何？”老鸨子说话一团和气，衣服首饰颇为讲究，倘若只看外表，根本就看不出这是个风尘中的女人。
“有劳！”徐卓凡道。
他没有拒绝老鸨的好意，反正他已经欠下了老鸨子天大的人情，现在这么点人情实在是微不足道。
徐卓然却拉住了徐卓凡的衣襟，紧张道：“哥，咱们还是回家吧。”
“现在天色已晚，，又累得很，家中应该没有现成的饭菜，倒不如承了故人的情，往后还了便是。”徐卓凡的唇角挂着淡淡的笑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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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现在，大哥每做的一件事情都让他反感。
给他订婚这事儿，他能理解，毕竟大家相互需要，根本没觉得有什么不妥，可大哥向患者要重金，甚至这次对付李大夫的手段，实在是让他觉得越发的厌恶。眼前这个女人，却不知道大哥是何时认识的，什么时候，大哥变成这个样子？
他七岁前从来都没见过大哥，也不知道大哥是个怎样的可，可他现在更希望大哥是他七岁之后见到的模样，虽然日子过得贫苦，但他觉得很开心。而现在
他也只好听从大哥的话，上了牛车。
女人只有一辆牛车，可三个男人跟她挤在一起，新唐虽然民风开放，但有教养人家的姑娘妇人，都不会跟外男挤在一辆车上。
老鸨子看着徐卓然小小年纪却板着脸深沉的样子，忍不住伸出手在他的脸上捏了一下，把徐卓然调戏了一把。
徐卓然惊得差点跳了起来，惹得老鸨子咯咯直笑。
徐卓然的脸上却愤怒不已。
“大哥，她到底是什么人，怎会如此不懂礼数。”徐卓然的声音中夹杂着愤怒，质问徐卓凡。
“青楼老鸨子！”徐卓凡应道。
徐卓然的脸色刷的一下白了。
还未等徐卓然完全消化掉这个如同五雷轰顶的信息，徐卓凡又道：“他是我的债主！虽然用不着还钱，不过她楼里的姑娘有个病痛的，我得治，不能推脱！”
老鸨子眯着一双桃花眼，“你的兄长还没说完，等你考中秀才之后，就得来我翠楼谢恩！谢我青楼对你读书的救济。”
徐卓然突然觉得天旋地转，这个世界全都变了。
徐卓凡拧了一下眉，却是没有过多的解释。
一路上，徐卓然只呆坐在一边儿，直到下了牛车，才回过神来。
勾栏院这种地方，他也就是从其他人口中听说过，却从来都没有见过。对于青楼这东西，他是排斥的，不仅是他，连父亲，还有其他兄弟也很排斥，但每次提到青楼，他的兄弟们却兴奋不已。
青楼里的人，不是下九流的么？为何，他们不屑，鄙夷，却又期盼，渴望？
张二牛却两眼放光，这可是县城里最好的青楼之一，他的师傅竟然跟这里的老鸨子认识。
老鸨子带着三人从后门进入，从前门进去的，都是嫖客，他们三个不算。对于这扇后门，徐卓凡很熟悉，当初给如眉姑娘治病的时候，每天都从这里进进出出。
“如眉姑娘的病可好了！”徐卓凡问道。
“拖小郎的福，如眉的病已经好了，她用了你的药，身上的疤也淡得很，估计过一段时间就会完全消掉。”老鸨子对徐卓凡也是颇为感激的，这个如眉是她才培养出来的姑娘，不仅人长得漂亮，琴棋书画样样精通，毕竟是在楼里长大的姑娘，对接客并不太反感。这样的姑娘才是最好的姑娘，她花了大价钱投资，实在是不甘心这么好的苗子被毁了，好在遇到了徐卓凡，也算是救了如眉一命。
徐卓凡点点头。
老鸨子笑道：“我给你们安排三个房间，倘若想要姑娘或者是小倌的话，只管吩咐就是。”
老鸨子好不避讳徐卓然是个十岁出头的黄口小儿。
“两个房间就够了，我今晚上要跟弟弟说说话。”至于姑娘小倌什么的，还是算了，他受不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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