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文 4.第4章 守住一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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幼儿园放学比较早,苏凉到家时只有奶奶在家喂鸡,爸妈均没有回来。奶奶先看见她,却招呼还在前座的苏媛:“媛媛,奶奶这里有糖,你要不要吃?”
苏媛说话糯糯的:“奶奶我不要,妈妈说吃糖牙齿会长虫子。”
“乖乖,确实少吃两颗好,你瞧你宝仙姨家的亮亮那一嘴烂牙!”章花的纹路笑起来全皱到一起。
苏海重新跨坐上自行车:“妈,你让苏沧晚上过来一趟,小队里希望他做会计!”
“哎,行,你骑慢点。”章花不放心地嘱咐。
回过头才想起苏凉来,她皱眉,稀疏的眉毛拧成一个解不开的疙瘩:“你爸妈还没回来,也不知道什么时候回来,难道指望我这把老骨头给他们做饭吗?”
苏凉站在一群鸡鸭里,满地的粪便不太好落脚。虽然早料到奶奶不会跟她提到糖,事实被证实还是有点伤心。爷爷的葬礼上,收到的奠仪都不愿意放在苏凉家,这件事曹爱霞念叨了许久,连带着苏凉也印象深刻。
本来想说她会做的,可是许久未用灶台还真有点拿不出手。苏凉答:“奶奶,我去找我爸爸妈妈。”
“去的了,叫你妈早点回来做饭,不然一家人都跟着挨饿!”
苏凉跑回屋子,放下书包,急匆匆往外跑。章花在她身后喊:“他们在南块里,以前种稻子的地方,你记得的吧?别在外面瞎跑,早点叫你妈回来做饭!”
左耳进右耳出,苏凉的心被某些不知名的东西填的满满的,连一跳一跳的手机都感觉不太到,只是蒙头走路。路过一口池塘,有人叫她“凉凉”也没理会。抄羊肠小道,苏凉的脚下打滑,摔倒在一片枯萎的革命草上。
没感觉到疼,苏凉想爬起来,却被人一把从地上抱了起来。
“呀,我的小凉凉怎么来了?摔疼了没有。”
苏凉睁开眼睛,首先看见的是跟在身后的曹爱霞,她年轻的时候显得更加高,跟苏沧齐平。一头长发在生苏凉的时候剪掉了,齐耳的童发悬在脸颊边,很漂亮。
与一切简单重置相比,苏凉更相信这是一条不同的世界线。而她过来的那条是怎么样了呢?苏凉不敢往下想。妈妈肯定很伤心,丧父、丧夫之后是失去女儿,真怕她承受不了。曹爱霞一直是个坚强的女人,苏凉只看了一眼就不敢再看。
年轻了20岁的曹爱霞笑:“哟~都不敢看我了,是不是又做什么亏心事了?比如说把家里的棉絮烧了?”
这是苏凉的黑历史,以后曹爱霞还是经常会拿来打趣她。这么一打岔,苏凉酸得快到掉下来的鼻子蓦然通了,不过还是瓮声瓮气的:“爸爸,我想你了。”
“嗯,我也想你了。今天没去接你,你大伯把你带回来的?”苏沧问。
没办法跟爸爸解释这声“我想你”跨越了六年,甚至是阴阳两隔——那条世界线的苏沧于2008年北京奥运会开幕式的夜里去世,在全中国都普天同庆的时候,他疼得辗转反侧。半夜22点13分,永远闭上了眼睛。奥运会的进场仪式还没有结束,电视的屏幕光映着苏凉的脸,泪流满面。
想起那时候的光景,苏凉的眼泪还是掉了下来,抓紧身上人的衣服,把小脑袋往他怀里拱啊拱。
苏沧急了:“怎么哭了?是不是摔疼了?摔哪里了我看看!”
曹爱霞:“凉凉,凉凉,别哭。是不是幼儿园有人欺负你了?跟妈妈说,妈妈打他们去!”
情绪随着泪水发泄出来,苏凉想自己真是个凉薄的人,抱着父亲,忽然就祈愿老天爷千万不要让我回去。同时攥紧手心,不管是重生,还是重置,抑或是另一条世界线,她苏凉都要守住这所有的一切!
苏沧的大手一直拍着苏凉的背,她很快放松下来,又有些不好意思起来。都是三十而立的人了,居然扑倒爸爸的怀里哭,苏凉觉得自己真是越活越回去了。
“我没事。妈妈,奶奶叫你回去做饭。哦还有,爸爸,大伯说小队的会计想你接手。”
苏沧看了妻子一眼,低下头:“凉凉,大伯跟你说的吗?”
“嗯!也不是,大伯跟奶奶说的,我听见了。”
曹爱霞蹙眉:“这么个累人的活计现在没油水才想到你,小队里可真够行的!”
苏沧没说话,他把女儿放到地上,“凉凉自己走好不好?爸爸要背锄头。”
“嗯!”苏凉仰头一个大大的笑脸。
“一会哭一会笑,杂毛小狗没人要!”曹爱霞牵住苏凉的手。
田野里暮色四合,苏凉听见这句,笑的更璀璨了。“妈妈,我要有弟弟了是不是?”
曹爱霞摸着还没显怀的肚子,脸上散发着母性的光泽,没回答苏凉。
反而是苏沧问:“凉凉,你喜欢弟弟还是妹妹?”
苏凉的眼珠子一转,知道这胎多半是小弟,回想起之前那个90后小孩折腾自己的场景。说实话她肯定是选妹妹的,不过她爸妈貌似很想要一个儿子,所以她回答:“都喜欢!妈妈,老师说多吃蔬果对小孩子好哦,你以后一定要多吃才可以!”
这个梗源于怀孕期间多吃蔬果生女儿,多吃肉食生儿子的理论,被时间机器验证过是正确的。苏凉握拳,为了可爱的妹妹,她任重而道远啊!
晚饭后苏凉才有空在一百瓦的电灯下学着写几个字,从阿拉伯数字到英语26个字母,然后是家里人的名字,以及家里的地址。小爷爷家的二姑姑苏凉听曹爱霞说之前怀的是葡萄胎,堕下来之后就再也没能怀的上。后来去孤儿院领养了一个,养到有7岁,结果被人贩子给拐跑了。那个叫苏雪芬的姑姑被打击的很惨,那段时间整天以泪洗面。
这件事给曹爱霞的刺激最大,她在苏凉刚开始会说话的时候就教她说家里的地址,教警察叔叔,教爸爸妈妈爷爷奶奶是谁。不得不说,曹爱霞还是很有先见之明的。
苏雪芬的养女大概是在2002年的时候自己找了回来,不过嗓子被烫哑了,听力被摧残,五感一起严重退化。她一直在外地被人胁迫卖画,手段主要是装可怜和博同情。
苏凉几乎没办法想象这种事,她在拿到的双线本上写下脑子里零散的片段:
非典是在2003年初爆发,那时候白醋和板蓝根卖断货,还有大蒜。
想了想,又写下一句:好像发瘟疫财有点不道德。
日本核电站泄露是在哪年来着?应该是那次9。0级的大地震之后,那也就是2011年。冉城的市场上不知道怎么就流行起莴苣会吸核辐射的传言,原本两块钱一斤贱卖到两毛一斤都无人问津。
苏凉眯起眼,他们家在这次无厘头的事件上可谓是损失惨重。
还有之后的禽流感,传言是玳玳花能预防禽流感,采摘的收购价高到30块一斤。玳玳花是很重的东西,之前一年的收购价只有2块,这是翻了15倍的架势。有的种的人家随便摘摘就是上万,而苏凉家的早在几年前就砍光了。
能记这么清楚,还是曹爱霞对着苏凉念叨起这件事。
另外么,桂花树,苏凉给这三个字打上着重号。
2010年左右,东苏村上下皆盛行种桂花苗。冉城的大街小巷似乎都有桂花树的点缀,以及周边的城市,小区和公园的绿化带。这个需求口子,想着见过的黑压压的桂花林就能猜到一两分。
还有什么呢?苏凉不自觉扭着手里的铅笔。种蓝莓的大学生,上过央视;改道的高铁;坐上云霄飞车的房价。对了对了,96年时安溪镇这边的土地全部按照户口重新划分。98还是99年,苏凉在这两个年份旁边打了个问号。
东苏村有大片土地被征用,说是要建造冉城最大的游乐场。而直到2014年,也没有丝毫动工的痕迹。当年的成交价是25块一个平方米,真是白菜一样的价。而山更便宜,只有20块一个平方米。很后来苏凉才隐隐地听说那时候的开发价其实是75块/平方米,被上面的人硬是黑掉了三分之二。2010年,又重新补贴了每个平方米25块,言之凿凿的规划书也见报了,不过依旧没动工。
这条信息苏凉打了个星号,停下笔,把写满字的那张撕下来。苏凉是个很细心的人,她考虑到没准会印到下面的纸去,直接把纸铺在八仙桌上写。
看了一会收了起来,刚好苏沧从外面回来,凑到灯泡下检查女儿的作业。发现一个字也没写:“凉凉,你怎么不老实地做今天的功课啊?”
苏凉想也不想的:“这太简单了,我不稀的做!”
“噗~”苏沧忍俊不禁,国字脸上露出笑容很是赏心悦目,“那你说,要什么难度你才做?”
苏凉看着父亲的脸,“爸爸,你要相信,你女儿其实是个天才!”
“真的吗?”苏沧好脾气地逗女儿。
“当然是真的了!爸爸,你别当小队里的会计,吃力不讨好的!”
苏沧笑了,眉眼弯弯:“呐,这是大人的事,小孩子做好自己的事就好了。走喽,看电视去~动画片开始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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幼儿园放学比较早,苏凉到家时只有奶奶在家喂鸡,爸妈均没有回来。奶奶先看见她,却招呼还在前座的苏媛:“媛媛,奶奶这里有糖,你要不要吃?”
苏媛说话糯糯的:“奶奶我不要,妈妈说吃糖牙齿会长虫子。”
“乖乖,确实少吃两颗好,你瞧你宝仙姨家的亮亮那一嘴烂牙!”章花的纹路笑起来全皱到一起。
苏海重新跨坐上自行车:“妈,你让苏沧晚上过来一趟,小队里希望他做会计!”
“哎,行,你骑慢点。”章花不放心地嘱咐。
回过头才想起苏凉来,她皱眉,稀疏的眉毛拧成一个解不开的疙瘩:“你爸妈还没回来,也不知道什么时候回来,难道指望我这把老骨头给他们做饭吗?”
苏凉站在一群鸡鸭里,满地的粪便不太好落脚。虽然早料到奶奶不会跟她提到糖,事实被证实还是有点伤心。爷爷的葬礼上,收到的奠仪都不愿意放在苏凉家,这件事曹爱霞念叨了许久,连带着苏凉也印象深刻。
本来想说她会做的,可是许久未用灶台还真有点拿不出手。苏凉答:“奶奶,我去找我爸爸妈妈。”
“去的了,叫你妈早点回来做饭,不然一家人都跟着挨饿!”
苏凉跑回屋子,放下书包,急匆匆往外跑。章花在她身后喊:“他们在南块里,以前种稻子的地方,你记得的吧?别在外面瞎跑,早点叫你妈回来做饭!”
左耳进右耳出,苏凉的心被某些不知名的东西填的满满的,连一跳一跳的手机都感觉不太到,只是蒙头走路。路过一口池塘,有人叫她“凉凉”也没理会。抄羊肠小道,苏凉的脚下打滑,摔倒在一片枯萎的革命草上。
没感觉到疼,苏凉想爬起来,却被人一把从地上抱了起来。
“呀,我的小凉凉怎么来了?摔疼了没有。”
苏凉睁开眼睛,首先看见的是跟在身后的曹爱霞,她年轻的时候显得更加高,跟苏沧齐平。一头长发在生苏凉的时候剪掉了,齐耳的童发悬在脸颊边,很漂亮。
与一切简单重置相比,苏凉更相信这是一条不同的世界线。而她过来的那条是怎么样了呢?苏凉不敢往下想。妈妈肯定很伤心,丧父、丧夫之后是失去女儿,真怕她承受不了。曹爱霞一直是个坚强的女人,苏凉只看了一眼就不敢再看。
年轻了20岁的曹爱霞笑:“哟~都不敢看我了,是不是又做什么亏心事了?比如说把家里的棉絮烧了?”
这是苏凉的黑历史,以后曹爱霞还是经常会拿来打趣她。这么一打岔,苏凉酸得快到掉下来的鼻子蓦然通了,不过还是瓮声瓮气的:“爸爸,我想你了。”
“嗯,我也想你了。今天没去接你,你大伯把你带回来的?”苏沧问。
没办法跟爸爸解释这声“我想你”跨越了六年,甚至是阴阳两隔——那条世界线的苏沧于2008年北京奥运会开幕式的夜里去世,在全中国都普天同庆的时候,他疼得辗转反侧。半夜22点13分,永远闭上了眼睛。奥运会的进场仪式还没有结束,电视的屏幕光映着苏凉的脸,泪流满面。
想起那时候的光景,苏凉的眼泪还是掉了下来,抓紧身上人的衣服,把小脑袋往他怀里拱啊拱。
苏沧急了:“怎么哭了?是不是摔疼了?摔哪里了我看看!”
曹爱霞:“凉凉,凉凉,别哭。是不是幼儿园有人欺负你了?跟妈妈说,妈妈打他们去!”
情绪随着泪水发泄出来,苏凉想自己真是个凉薄的人,抱着父亲,忽然就祈愿老天爷千万不要让我回去。同时攥紧手心,不管是重生,还是重置,抑或是另一条世界线,她苏凉都要守住这所有的一切!
苏沧的大手一直拍着苏凉的背,她很快放松下来,又有些不好意思起来。都是三十而立的人了,居然扑倒爸爸的怀里哭,苏凉觉得自己真是越活越回去了。
“我没事。妈妈,奶奶叫你回去做饭。哦还有,爸爸,大伯说小队的会计想你接手。”
苏沧看了妻子一眼,低下头:“凉凉,大伯跟你说的吗?”
“嗯!也不是,大伯跟奶奶说的,我听见了。”
曹爱霞蹙眉:“这么个累人的活计现在没油水才想到你,小队里可真够行的!”
苏沧没说话,他把女儿放到地上,“凉凉自己走好不好?爸爸要背锄头。”
“嗯!”苏凉仰头一个大大的笑脸。
“一会哭一会笑,杂毛小狗没人要!”曹爱霞牵住苏凉的手。
田野里暮色四合,苏凉听见这句,笑的更璀璨了。“妈妈,我要有弟弟了是不是?”
曹爱霞摸着还没显怀的肚子,脸上散发着母性的光泽,没回答苏凉。
反而是苏沧问:“凉凉,你喜欢弟弟还是妹妹?”
苏凉的眼珠子一转,知道这胎多半是小弟,回想起之前那个90后小孩折腾自己的场景。说实话她肯定是选妹妹的,不过她爸妈貌似很想要一个儿子,所以她回答:“都喜欢!妈妈,老师说多吃蔬果对小孩子好哦,你以后一定要多吃才可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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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件事给曹爱霞的刺激最大,她在苏凉刚开始会说话的时候就教她说家里的地址,教警察叔叔,教爸爸妈妈爷爷奶奶是谁。不得不说,曹爱霞还是很有先见之明的。
苏雪芬的养女大概是在2002年的时候自己找了回来,不过嗓子被烫哑了,听力被摧残,五感一起严重退化。她一直在外地被人胁迫卖画,手段主要是装可怜和博同情。
苏凉几乎没办法想象这种事,她在拿到的双线本上写下脑子里零散的片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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苏凉眯起眼,他们家在这次无厘头的事件上可谓是损失惨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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另外么,桂花树,苏凉给这三个字打上着重号。
2010年左右,东苏村上下皆盛行种桂花苗。冉城的大街小巷似乎都有桂花树的点缀,以及周边的城市,小区和公园的绿化带。这个需求口子,想着见过的黑压压的桂花林就能猜到一两分。
还有什么呢?苏凉不自觉扭着手里的铅笔。种蓝莓的大学生,上过央视;改道的高铁;坐上云霄飞车的房价。对了对了,96年时安溪镇这边的土地全部按照户口重新划分。98还是99年,苏凉在这两个年份旁边打了个问号。
东苏村有大片土地被征用,说是要建造冉城最大的游乐场。而直到2014年,也没有丝毫动工的痕迹。当年的成交价是25块一个平方米,真是白菜一样的价。而山更便宜,只有20块一个平方米。很后来苏凉才隐隐地听说那时候的开发价其实是75块/平方米,被上面的人硬是黑掉了三分之二。2010年,又重新补贴了每个平方米25块,言之凿凿的规划书也见报了,不过依旧没动工。
这条信息苏凉打了个星号,停下笔,把写满字的那张撕下来。苏凉是个很细心的人,她考虑到没准会印到下面的纸去,直接把纸铺在八仙桌上写。
看了一会收了起来,刚好苏沧从外面回来,凑到灯泡下检查女儿的作业。发现一个字也没写:“凉凉,你怎么不老实地做今天的功课啊?”
苏凉想也不想的:“这太简单了,我不稀的做!”
“噗~”苏沧忍俊不禁,国字脸上露出笑容很是赏心悦目,“那你说,要什么难度你才做?”
苏凉看着父亲的脸,“爸爸,你要相信,你女儿其实是个天才!”
“真的吗?”苏沧好脾气地逗女儿。
“当然是真的了!爸爸,你别当小队里的会计,吃力不讨好的!”
苏沧笑了,眉眼弯弯:“呐,这是大人的事,小孩子做好自己的事就好了。走喽,看电视去~动画片开始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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