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文 第141章 胭脂胡同
与周围的欢歌笑语相比，金枝的小院像是被单独隔开出的桃花源一般，静逸之中又带着几分遗世的特殊风姿。连迎面吹来的夜风都带着一股奇异的香气，与周围的浓香大相径庭。也不知是有心还是无意，却偏偏在无形中将金枝的地位衬托的有些与众不同。
薛妈见鱼莹直勾勾地盯着看，以为她是初来乍到没见过世面，急忙凑上来推了她一把，“傻姑娘，怎么你还停下来了？这地方不是你能看的，咱们赶紧走。”唯恐鱼莹不听话，直接扯着她的胳膊就往一旁拉。
薛妈一直做粗活，虽是妇人，但手劲儿却着实不小，鱼莹被她拉扯着走过了金枝所住小院的门。
金枝的院内此刻灯火通明，红彤彤的光芒映照出一片喜气洋洋。金枝已经画好的精致的妆面，穿着缎壑楼贺师傅新赶制的旗袍，正在桌子前出神。小翠推门进来时，就见到这样一幅比画还美得画面，忍不住一阵惊叹，“贺师傅的手艺果然是咱们上海滩首屈一指的，难怪那些洋人太太们都爱找他做衣服。这旗袍往姑娘的身上一穿，真是夺目生辉，要多耀眼有多耀眼了。一会儿市长大人过来，只怕眼睛都挪不开了。”
金枝似笑非笑地看了她一眼，“别胡说八道，祸从口出，这话若是给市长听到，还指不定怎么想呢。”
小翠羞愧地点了点头，“是，奴婢也是见这里没有外人，就大意了。”
金枝盯着桌面发呆，小声问道，“你这是又跑到哪里去看热闹了？”
小翠一听，急忙答道，“也不是什么热闹，之前有苏公子帮忙，事情办得出奇的顺利。刚我出去一看，五爷安排高盛把人送来了。”
“哦？”金枝一听，顿时来了精神，颇有些激动地站起了身，“人来了？”她最近憔悴不少，整日寝食难安。住在井房的那人不除，她只怕会被自己逼疯。她分分钟也等不下去，恨不得让她立刻消失！立刻！
小翠跟随她多年，自然知道她的想法，忙上前道，“姑娘也别急，人既到了后院，怎么用那就是咱们说了算的，你又何必心急呢？”
“我何止是急，我是恨不得世上根本就没有她的存在，恨不得她根本就没有出现过。”金枝眼神格外凌厉，咬牙切齿地说道，“我如今仿佛在烈火中煎熬，整个人都要爆炸了，若是再不除掉她，死的就是我了。”声音到了最后，已少了几分厉害，变得无比无助。
小翠安慰道，“我知道姑娘心里的急迫，您放心吧，这几就去安排，一定早早把这件事了结了。”
金枝不住地点头，“好好好，这件事如果办成了，我绝不会亏待你的，你放心就是了。”
小翠心里暗暗满意，心说若不是为的这个，我何苦出这个力去？但她脸上一点没有表现出来，反而极其忠心地说道，“姑娘说得这是什么话，我跟了姑娘多年，一心为姑娘办事，可不是为得什么赏赐。”
这话虽有些虚情假意，但这个时候说，还是多少触动了金枝。金枝满意地笑了笑，“我自然都是明白的。这后院地方不大，但想好好生活也不容易，你我携手同行，患难与共，名义上虽是主仆，但情谊却更似姐妹。你对我的心意我都懂，你安心就是了，以后只要有我在，保你衣食无忧就是了。”
小翠开心地点了点头，“是，多谢姑娘。对了”她忽然想起一件事儿，忙转了话题道，“姑娘，我刚刚偷偷看了一眼，人虽来了，却不是我们想要的那个。当日我和必欢去前院，看中的是个长相极突出的姑娘。我跟着姑娘多年，也算是阅人无数了，只看她一眼，就知道是个绣花枕头，内里棉絮似的。这样出众的人物，在前院必然是树敌无数，我原想着出点什么事儿，把她弄来是绝不会出错的。谁知刚刚见了，竟换成了另外两个人。”
“两个？”金枝闻声皱了皱眉，“前院不也正是用人的时候，怎么忽然大方起来，一下子就送了两个人过来？”
“内中详情，我也猜不透，想来应该是五爷那边临时起了什么变化吧？”小翠有些担忧地说道，“姑娘，人起了变化，我们的计划要不要也”
还没等她说完，金枝已经坚定地摇了摇头，“不行。无论谁来，咱们的计划都不能再拖了。我已经等了太久，不能再等下去了，你马上开始安排，早早除去井房的那个人，我才能真正放下心来，好好地松一口气。”
小翠虽然觉得有些不妥，但金枝在后院的地位是有目共睹的，她既然说一，绝没人敢说二，何况这个情况下提出，也是自己作死，因此她什么都没有说，只笑着安慰道，“姑娘就相信我吧。”
这个时候外面传来一阵脚步声，一个沉稳的男音响了起来，“金枝小姐，我到了。”
金枝一听他的声音，就知道是市长亲临，冲小翠使了个眼色，强堆出一脸的笑意迎到了门口。
小翠看着她的背影，冷冷地撇了撇嘴角。
◇
后院原是个老宅子扩充改建的，坐落的胡同名叫胭脂胡同，做的都是差不多的买卖，和北平的八大胡同有异曲同工之妙。如今灯火阑珊，客人们来来往往，不大的胡同满是汽车鸣笛的声音，中间夹杂着争吵的声音，也都是‘你个的眼睛长到脚底板下面去了？不认得这是谁家的车吗？’‘滚开滚开，挡路了。’之类的叫嚣，一时间乱成了一团。
薛妈充耳不闻，像是听不到似的，一路引着鱼莹与雪荷往里走，越走越远，灯笼也渐渐少了，光影渐暗，只有薛妈手里提着的灯笼一团暖融融的光芒映着脚下的雪路。
又走了一小会儿，终于在一间年久失修的小院门口停了下来，薛妈嘱咐道，“这院子是给下人们住的，管理的人姓李，你们叫声李妈就行，这个人火气大极了，尽可能别惹到她。”一边说，一边推开了门。
迎面先听到一阵狮子吼般的咆哮声，“你这婊子养的粉头玩意儿，吩咐你做一点儿事也做不好，不是摔了盘子就是丢了东西的，你这脑子里全是浆糊不成？”
一个小姑娘低低的哭声传了过来。
薛妈微微一笑，扬着声音道，“这是谁不会做事，把我们李妈给惹着了？”冲鱼莹和雪荷使了个眼色，一齐进了屋。
屋子也不大，中间点着炉子，一个又肥又壮的中年女人正教训着一个跪在脚边的小姑娘，那姑娘穿着单薄的衣裳直打寒战，看年纪也不过十四五岁的样子。
李妈绿豆般的眼睛恶狠狠地瞥了薛妈一眼，“这是哪阵风，把阿秀身边的贴心人给吹来了？是有什么吩咐不成？还是哪个丫头事情没有做好？”
薛妈冷冷一笑，“经李妈调教过的人，哪个会做不好事情呢？”她和李妈不对付，真是一刻钟都不想在这里多留，指了指一侧的鱼莹和雪荷道，“这是新送来的丫头，你好好调教吧。”她虽然听到的不全，但多少也猜到了鱼莹和唐九城的关系，她特意不跟李妈说明，就是想看李妈通过鱼莹得罪了唐九城，进而惹出些事情来。
李妈果然没怎么往心里去，随意地看了一眼，“这瘦瘦小小的，能做什么事儿？这是谁采买回来的人？眼睛都就着饭菜下了肚吗？”又对鱼莹和雪荷吼道，“是哑巴吗？见了人也不会问好说话？来到这里，难不成是做千金大小姐的？”
鱼莹和雪荷急忙向她行礼问候，“李妈好。”
李妈这才不甚满意地哼了一声，又对着跪在脚边的小姑娘骂道，“小蹄子做错了事儿就只知道哭，眼泪若是有用，天底下的人也不用做别的了，每日只守着床头哭就是了，我最看不惯你们这妖妖道道的样子，给我滚出去跪着。”
那小丫头瑟缩一下，急忙跑出去了。
薛妈对李妈道，“人交到了你的手里，我就告辞了。”又看了鱼莹和雪荷两眼，这才转身离开了。
李妈对着她的背影呸了一声，“什么玩意儿，以为有了阿秀这根蔓藤，自己在后院也是一把交椅了？”小小的眼睛满是不屑，随意地扫了鱼莹与雪荷一眼，口气恶狠狠地说道，“我可不管你们出身如何，之前是做什么的，今儿既到了这里，死活是要吃些辛苦的，我手底下从来不养无用的人，没用的人在这里只有一条出路，那就是死。这后院地方大，养活的人也多，哪个都是主子，哪个都不能得罪，在旁人家里当差，夹好尾巴做人就行了，在这里，除了尾巴之外，处处都要留个心眼，否则真出了事儿，我可不会保你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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薛妈见鱼莹直勾勾地盯着看，以为她是初来乍到没见过世面，急忙凑上来推了她一把，“傻姑娘，怎么你还停下来了？这地方不是你能看的，咱们赶紧走。”唯恐鱼莹不听话，直接扯着她的胳膊就往一旁拉。
薛妈一直做粗活，虽是妇人，但手劲儿却着实不小，鱼莹被她拉扯着走过了金枝所住小院的门。
金枝的院内此刻灯火通明，红彤彤的光芒映照出一片喜气洋洋。金枝已经画好的精致的妆面，穿着缎壑楼贺师傅新赶制的旗袍，正在桌子前出神。小翠推门进来时，就见到这样一幅比画还美得画面，忍不住一阵惊叹，“贺师傅的手艺果然是咱们上海滩首屈一指的，难怪那些洋人太太们都爱找他做衣服。这旗袍往姑娘的身上一穿，真是夺目生辉，要多耀眼有多耀眼了。一会儿市长大人过来，只怕眼睛都挪不开了。”
金枝似笑非笑地看了她一眼，“别胡说八道，祸从口出，这话若是给市长听到，还指不定怎么想呢。”
小翠羞愧地点了点头，“是，奴婢也是见这里没有外人，就大意了。”
金枝盯着桌面发呆，小声问道，“你这是又跑到哪里去看热闹了？”
小翠一听，急忙答道，“也不是什么热闹，之前有苏公子帮忙，事情办得出奇的顺利。刚我出去一看，五爷安排高盛把人送来了。”
“哦？”金枝一听，顿时来了精神，颇有些激动地站起了身，“人来了？”她最近憔悴不少，整日寝食难安。住在井房的那人不除，她只怕会被自己逼疯。她分分钟也等不下去，恨不得让她立刻消失！立刻！
小翠跟随她多年，自然知道她的想法，忙上前道，“姑娘也别急，人既到了后院，怎么用那就是咱们说了算的，你又何必心急呢？”
“我何止是急，我是恨不得世上根本就没有她的存在，恨不得她根本就没有出现过。”金枝眼神格外凌厉，咬牙切齿地说道，“我如今仿佛在烈火中煎熬，整个人都要爆炸了，若是再不除掉她，死的就是我了。”声音到了最后，已少了几分厉害，变得无比无助。
小翠安慰道，“我知道姑娘心里的急迫，您放心吧，这几就去安排，一定早早把这件事了结了。”
金枝不住地点头，“好好好，这件事如果办成了，我绝不会亏待你的，你放心就是了。”
小翠心里暗暗满意，心说若不是为的这个，我何苦出这个力去？但她脸上一点没有表现出来，反而极其忠心地说道，“姑娘说得这是什么话，我跟了姑娘多年，一心为姑娘办事，可不是为得什么赏赐。”
这话虽有些虚情假意，但这个时候说，还是多少触动了金枝。金枝满意地笑了笑，“我自然都是明白的。这后院地方不大，但想好好生活也不容易，你我携手同行，患难与共，名义上虽是主仆，但情谊却更似姐妹。你对我的心意我都懂，你安心就是了，以后只要有我在，保你衣食无忧就是了。”
小翠开心地点了点头，“是，多谢姑娘。对了”她忽然想起一件事儿，忙转了话题道，“姑娘，我刚刚偷偷看了一眼，人虽来了，却不是我们想要的那个。当日我和必欢去前院，看中的是个长相极突出的姑娘。我跟着姑娘多年，也算是阅人无数了，只看她一眼，就知道是个绣花枕头，内里棉絮似的。这样出众的人物，在前院必然是树敌无数，我原想着出点什么事儿，把她弄来是绝不会出错的。谁知刚刚见了，竟换成了另外两个人。”
“两个？”金枝闻声皱了皱眉，“前院不也正是用人的时候，怎么忽然大方起来，一下子就送了两个人过来？”
“内中详情，我也猜不透，想来应该是五爷那边临时起了什么变化吧？”小翠有些担忧地说道，“姑娘，人起了变化，我们的计划要不要也”
还没等她说完，金枝已经坚定地摇了摇头，“不行。无论谁来，咱们的计划都不能再拖了。我已经等了太久，不能再等下去了，你马上开始安排，早早除去井房的那个人，我才能真正放下心来，好好地松一口气。”
小翠虽然觉得有些不妥，但金枝在后院的地位是有目共睹的，她既然说一，绝没人敢说二，何况这个情况下提出，也是自己作死，因此她什么都没有说，只笑着安慰道，“姑娘就相信我吧。”
这个时候外面传来一阵脚步声，一个沉稳的男音响了起来，“金枝小姐，我到了。”
金枝一听他的声音，就知道是市长亲临，冲小翠使了个眼色，强堆出一脸的笑意迎到了门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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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后院原是个老宅子扩充改建的，坐落的胡同名叫胭脂胡同，做的都是差不多的买卖，和北平的八大胡同有异曲同工之妙。如今灯火阑珊，客人们来来往往，不大的胡同满是汽车鸣笛的声音，中间夹杂着争吵的声音，也都是‘你个的眼睛长到脚底板下面去了？不认得这是谁家的车吗？’‘滚开滚开，挡路了。’之类的叫嚣，一时间乱成了一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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又走了一小会儿，终于在一间年久失修的小院门口停了下来，薛妈嘱咐道，“这院子是给下人们住的，管理的人姓李，你们叫声李妈就行，这个人火气大极了，尽可能别惹到她。”一边说，一边推开了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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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妈果然没怎么往心里去，随意地看了一眼，“这瘦瘦小小的，能做什么事儿？这是谁采买回来的人？眼睛都就着饭菜下了肚吗？”又对鱼莹和雪荷吼道，“是哑巴吗？见了人也不会问好说话？来到这里，难不成是做千金大小姐的？”
鱼莹和雪荷急忙向她行礼问候，“李妈好。”
李妈这才不甚满意地哼了一声，又对着跪在脚边的小姑娘骂道，“小蹄子做错了事儿就只知道哭，眼泪若是有用，天底下的人也不用做别的了，每日只守着床头哭就是了，我最看不惯你们这妖妖道道的样子，给我滚出去跪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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