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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文 第二十六章 别来无恙

  吱嘎——

  回城华西街的一处别庄,往日紧闭的大门开出一条小缝,伸出个西瓜般圆润的脑袋,乌黑亮丽的眼睛滴溜溜的转着,眼里难掩失望,迅速的把门关上。

  咦——

  怎么关不上门了,用力用力再用力,小家伙扭着胖墩的身子,头顶传来一阵笑声,似乎在笑她的‘不自量力’。

  小家伙气鼓鼓又疑惑的往上看去,满脸错愕,倒退几步,看着来人笑吟吟的脸庞,不可置信的揉揉眼睛:“啊锦姐姐,你回来了?!”

  “嘘。”锦和把手指放在嘴边,示意小家伙不要出声,小家伙立即用肥嘟嘟的手捂住嘴巴,脑袋快速的左右晃动一下,确定四周没人,欢喜的跑上前去,搂住锦和的大腿。

  锦和伸手揉揉小家伙的脑袋,笑道:“非言,这些日子有没有乖啊。”

  “当然啦,啊言最乖了。”白非言动动鼻子,嗅嗅:“啊锦姐姐买了什么奖励我?”

  “古灵精怪,就你鼻子最灵敏。”锦和从身后拿出一袋东西,“喏,你最爱的藕粉桂花糖糕。”

  “谢谢姐姐。”白非言眼睛滴溜溜的转啊转,拉下锦和,凑到她的耳边,一脸奸笑:“昨天,我打烂了孟爷爷的棋盘,哼,谁孟爷爷老是盯着棋盘看,不陪我玩呢。”

  “我早就看那棋盘不顺眼了。”白非言很有气势的挥挥小拳头。

  锦和一听,扶额仰天,感叹一句,她回来得真不是时候,孟老嗜棋如命,那副棋盘又是年少游历长渊时,偶得的珍品,可想而知。

  这盘局,天下无人能解。

  ——这句话,孟老念叨了十五年。

  现在毁了,锦和有点同情的望向白非言,自求多福。

  “还有,别庄里来了个坏姐姐,我也看她不顺眼,哼。”白非言一屁股坐下来,满脸哀怨,“可是好烦啊,她说她是啊锦姐姐的姐姐,天奥,好复杂的关系。”

  “那我是不是也该叫她姐姐?”白非言揪着地面的草,“可我不喜欢她,啊锦姐姐,我该怎么办?”

  “不知道。”锦和摊手,笑得无辜,“孟爷爷来找你了。”

  白非言提起屁股,小短腿爆发,在空中晃啊晃——孟老年纪虽大,力气还是有的。

  “大小姐,你回来了。”孟老拎着白非言的领子,躬身说道。

  锦和点点头,问道:“我娘亲呢?”

  “小姐在房里,最近身体——”孟老眼神一暗,手上一松,白非言趁着这个空档,溜得远远的。

  “夫人交代了,要是小姐回来,务必去她房里一趟。”孟老脸色严肃。

  “会的。”

  天色暗下来,锦和站在原地不动,沉思宛如雕像,在日光里渐渐被风干,年少时娘亲的模样又忽地浮出水面,漾起优雅美丽的皱褶。

  而自己一直都未曾敢面对的,却在不知不觉中变成迟暮。

  多怕那一刻的到来,自己的无能为力变成枷锁,死死的缠绕住她,又怕自己承担不住,因为害怕变得怯弱。

  人生要自己面对的,何止是生与死的难题,还有阴阳两隔留下的最令人无法承担的失去至亲之痛。

  只是,原来她一直是个胆小鬼。

  三年了——

  机械麻木的走过垂花门,抄手游廊,花藤架子下花团锦簇,大红的木棉浅紫的三色堇嫩黄的金盏花,红的绿的蓝的紫的熙熙攘攘的开了一地,夹着素白的玉兰香气中更胜的玉兰香,画面忽然一转,娘亲在花藤架子下洗头,夕阳的余晖把娘亲的照成漂亮的剪影,姹紫千红中转头,笑着喊她的名字。

  “小姐,恐怕”

  “梅姨,我心意已决,啊锦这个孩子性子倔,除此之外,我没有别的办法。”

  “万一,大小姐会恨你”

  “恨就恨吧,到时候说不定我就是一把骨灰,一抔黄土。”白夫人眉眼淡淡,嘴角微弯,“余生残年,我也是过够了。”

  “小姐,你又说胡话了,前几日我上山求签,说你长命百岁呢!”一旁四五十岁的梅姨连忙出声。

  “啊和来了么——”白夫人忽然对着门口道,眼底浮现出一点欣慰的快乐,苍白的脸色也因此多了一抹红,看上去,像是大病初愈。

  满室的寂静,空气中流露一丝不寻常的僵硬,雕花镂空窗牖被关得严实,光线被厚实的竹帘挡在外面。

  白夫人撑在床沿,低低咳嗽两声,梅姨伸手轻缓的拍打白夫人的后背,白夫人死死的盯着门口,眼底涌现出一丝丝光亮,瞬间照得逼仄的房间亮堂,连同她暗沉多日的心口,也有风穿过。

  “娘。”

  锦和站在门口,手指扣入门缝,指甲剥落些许木屑,声音轻轻的,游魂般的空灵与渺远,清而浅的面容在逆光处染上些许荒凉,令人心惊的,熠熠生辉的眸子,便如日光,一点点的暗了下去,眼底翻涌出不可回视的哀戚。

  “回来了啊——”

  白夫人不知从哪里来的力气,推开了梅姨,从床上走了下去,步履蹒跚如幼童,病态的脸上浮现出的苍白在暗室里有点惊人,锦和眼底蓄满水泡,她仰头,把泪水硬生生的逼了回去。

  好久未曾掉落的泪水,在这一刻,故作坚强般逆流回心头。

  锦和上前扶住白夫人,往日滑嫩的肌肤,现在却松弛枯瘦,瘦得青筋毕露,悍厉却有点虚弱,从手臂写出直至手背上的伤痕,已经在岁月中泯灭了原本的模样,而无人记起叱咤风云里红颜薄甲的风采。

  屋外的夕阳正好,两人坐在花藤架子旁的石凳上,不一会,梅姨端上时令果品和冒着热气的茶,白夫人眉目温和,放开攀住锦和的手。

  “啊锦,明天,璃王殿下就达到回城外的驿站,可要前去接待?”锦和一愣,没想到白夫人开口说的就是这个,随即白夫人又低低的说道。

  “我这一生未曾尽到母亲的职责,也希望能在走之前,看着你能与人举案齐眉。”白夫人在锦和颤抖的眼中微笑,如夏日的热浪扑来,毫不怜惜的碾碎最后一抹春光,“这么说,对你来说,可能有点残忍。”

  “娘,你什么意思?”锦和嘴角扬起奇异的弧度,木然且僵硬,“天缘大师不是说你还有救么?”

  “骗你的。”白夫人笑着,轻描淡写的说了一句。

  “寻找五味药引已经难如登天,更何况”

  “不!”锦和眼底红丝脉络织成一张网,束缚住火山喷涌出的岩浆,脸上换上了淡淡的笑意,轻松无比的,“娘,你说笑了,你看,云间花我已经找到了,我”

  “没用的。”白夫人笑得如马蹄莲般纯净无暇,令人心安。

  “啊锦,你听娘说,你随璃王殿下回到帝都之后,就忘了回城吧,这辈子都不要回来了。”

  “娘,最大的心愿就是希望你一生喜乐安康,记得,不论怎么样都要活下去。”

  锦和愣住,手里拿着的云间花坠落在地,发出清脆的响声,她不要听,她一直痛恨的,一直不敢面对的,就是娘亲比她还要清醒还要理智。

  做人家娘亲的怎么会狠心抛下自己的孩子,怎么会?!

  人生荒诞如戏剧,娘亲说。

  这就是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