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038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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宋景微说，从来都没有怪过他。
这话让沈君熙就像得到了救赎一般，用求证的眼神，殷殷望着他，仿佛在问道：“这是真的吗？”他之所以如此担心，还不是因为一直以来，都对宋景微怀着愧疚的心情。沈君熙总是觉得，宋景微是因为他才变成这样的。
“我不知道你是怎么想的，反正当时也不是你自己自愿的，并不怪你。”宋景微很肯定地说道，以他了解到的青年的脾性，永远也不可能去做那种事。
“嗯。”得到窝心的答案，沈君熙很感激地点头，然后微笑地比划道：“可是我很喜欢媳妇。”就算当初被迫做了那种事，可是清醒之后见到媳妇，就很喜欢了。
“嗤，你的喜欢也太快了。”宋景微调侃道，带着点点无奈。他不知道沈君熙为什么会喜欢自己，如果他不喜欢就好了，也用不着现在这么纠结，处处要安慰他的玻璃心，处处要考虑自己的一举一动，会否会给他带来伤害。
“不快。”沈君熙正色地比划道：“我和媳妇连宝宝都有了。”虽说是糊里糊涂之下有的，可是那是事实。那天傍晚的事情，他约莫还记得一点点。还记得肌肤贴近的温暖，还记得媳妇缠着他的感觉……这样想着，便羞窘地垂下眼睑，而脸上是什么事都没有的。
“……”
见青年疑似脸红，宋景微大概能猜想到他在想些什么。宋景微作为没有记忆的一方，他是不会感到羞涩的，最多也就是郁闷一下，他是生孩子的那个人。
不过假如今天怀孕的是沈君熙，事情就更不好办，他稍有不慎就会变成抛弃妻子的大渣男……
所以，他该庆幸怀孕的人是自己？
宋景微恶寒了一下，对青年说：“我要睡了，你该干什么就干什么去。”他弯身准备脱鞋子，奈何中间顶着一颗球，十分不方便。
沈君熙连忙接手这项工作，弯腰替他把棉鞋脱了。
宋景微默默爬上床，还没有什么动作，青年又替他盖上被子，细心地掖好。假如现在是有蚊子的季节，宋景微一点都不怀疑，对方会专注地待在蚊帐里，帮他打死所有的蚊子再离开。
想到这里，他用稍微复杂的目光瞧着青年。
弄好所有事情，仔细检查过并没有什么遗漏了，沈君熙踌躇不舍地继续呆着。他想等到媳妇开口赶他走，但是等了挺久的，媳妇也没有说话。他心里嘀咕道，这么快就睡着了吗？
侧目望去，却与宋景微的视线撞个正着，他下意识地闪躲，一动不动望着墙壁。大约在心里数了五下那么久，他再次偷偷地望过来，媳妇还是那样看他……看得他慌慌地，难道又怎么了吗。
“嗯？”
宋景微看到，青年用疑惑的眼神询问自己，他摇头道：“没事，我要睡了。”他说着闭上眼，果真很快就睡了。
“……”沈君熙悄悄在床边坐下来，轻轻把手放在被子上，感到这样陪着媳妇和宝宝睡午觉，也是幸福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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十一月的最后一天上午，宋景微收到一封请帖，署名的是原冠霖。帖内的内容，是请他上船喝酒，有事商议。原冠霖的用词语句，大概比那更粗糙一点。说难听的，就是让宋景微有胆就上船，假如这顿酒喝得够痛快，做生意的事情可以再商量。
想必是原清随的功劳，终于把他的土匪堂弟劝好了。
宋景微默默把信纸收起来，没有让沈君熙看到。他望着外面阴郁的天气，正在犹豫去不去。
原冠霖全身上下都像个土匪不错，可是宋景微很看好他，觉得他是个言出必行，讲义气有血性的年轻人。假如能跟他做好这笔生意，以后的后顾之忧便可以解决。按照宋景微原来的思维模式来决定的话，这种情况他根本不会犹豫，是一定会去，并且不达到目的不罢休。
可是现在，他犹豫得厉害。
但是不管如何，这个原冠霖一定要见的。
沈君熙听说媳妇说：“知道去码头怎么走吗？”他点头比划道：“知道的，有什么事吗？”现在他媳妇身体不方便，什么事他都揽到自己身上自己做。
“有事要去一趟码头，你现在有空吗？”宋景微顿了顿想到，对方肯定不可能拒绝的，便说道：“快穿上披风，陪我走一趟吧。”
沈君熙比划道：“现在就去吗？”同时开始走向衣柜，不止是拿出他自己的披风，而是先拿好宋景微的，还是挑的最厚实的那种。
“现在又不是很冷。”宋景微哭笑不得道，他要披着这个兔毛的披风出去的话，保准会成为笑话。
“码头上风大。”沈君熙比划道，其实他不希望媳妇去码头，太远了，天气也不好的样子。
“算了，还是快走吧，时间不多。”宋景微说道，不再计较身上的是什么披风，他们只有一天不到的时间，走路去码头大概要走一个小时……也不定能到。
“嗯。”沈君熙一算也是的，扣除媳妇要做什么事的时间，来回都在路上耗了一个多时辰，还不算走得慢一点……那就更艰难。
“去跟你爹娘说一声，我们估计要下午才能回来。”宋景微披好披风说道，宽大的披风把他整个人裹起来。
“嗯。”沈君熙闻言，尽快地去找杨氏。
杨氏听闻儿子跟他媳妇要出门，还是去的码头，便担心道：“去这么远，可怎么行？何况天气也不好，不能改天吗？”其实她想着的是，要办什么事直接让家里的男人去就好了，她儿媳妇凑什么热闹。
沈君熙比划道：“媳妇说要去，没事的，我陪他一起。”
杨氏也知道宋景微说一不二的个性，无奈道：“你俩也真是……你就纵着他吧，也不瞧瞧他那肚子……”但她也知道，多说无益。
“娘放心，我会让媳妇好好地。”沈君熙安抚地比划道，他也阻止不了媳妇，只能小心翼翼地护好他。
“行了，反正我也说不听，你们自个路上小心点，千万别出啥岔子。”杨氏说道。
“嗯。”沈君熙告别了母亲，迅速回到屋里等宋景微，用亮亮的眼神瞧着他。
“说好了？”宋景微给他一个微笑，正是青年想要的奖励。
“嗯。”他用力地点头道。
“那就走吧。”宋景微说道。
天空仍是不开朗的阴天，所幸只是阴干阴冷的天气，并没有下雨。冒着初冬的寒风，俩人事不宜迟地赶路。为了走得更稳当一些，沈君熙挽着宋景微的手臂，与他紧密地并肩而行。
宋景微也没有拒绝他，反正大家都穿得厚实，贴在一起也并不会感到尴尬。
一个多小时过后，已接近吃午饭的时间，他们来到了码头。今天是整十之日，码头逢十便有集市。他们看到不算多的商人在码头上来回穿梭，攀谈，讨价还价。也看到岸边停泊着大大小小的船只，正有船工在两边来回走动搬运。
俩人几乎都是第一次来，对这个地方仍然陌生。
宋景微照着帖子上的字号，在码头边寻找原冠霖的船。
一个穿短衣长裤的魁梧大汉，走到他们面前，对着宋景微一番大量，说道：“你是姓宋的？”
“我确实姓宋。”宋景微抬抬眉毛，也打量起眼前的汉子，估计是原冠霖的人了。
“那就跟我走吧，我们二当家正在等你。”那汉子粗声粗气地说道。
“你二当家是谁，是原冠霖？”宋景微没有跟他走，而是问道。
“当然是他，不然还有谁请你这个小白脸，今天是我们二当家的寿辰，知道吧？”汉子见他两手空空，鄙视道：“连份贺礼都不带，真是吝啬。”
“我并不知道是他的生辰。”宋景微漠然道，就算知道了他也不一定会送礼物。
“哼，现在知道了，还不快走。”汉子走了两步，突然回头说：“姓宋的可以跟我一起上船，旁的没有请帖的别跟来。”他明显说的就是沈君熙。
“为什么不行？”宋景微皱起眉头，喝喜酒还能带家属，没道理参加庆生派对却只能一个人去。
“你只有一张请帖，当然就只能一个人上船，你以为咱们的船是那么容易上的？”汉子瞪了宋景微了两眼，说道：“赶紧地，你一个跟上来。”
宋景微沉默了一下，对沈君熙说道：“看来我要自己上去，你是选择在这里等我，还是自己先回去？”
沈君熙马上摇头比划道：“我陪你上去。”他怎么放心媳妇一个人到陌生人的船上，那些跑船的一个个都是土匪，不好相与的。
“他们不让。”宋景微倒是不介意沈君熙和自己一起去的，哪怕一定会被原冠霖嘲笑，他耐心道：“要不你就在岸上等等我，我尽量快点回来？”
“……”沈君熙还是摇头，神情充满了担忧，他真的不放心。
“你们还在墨迹啥呀，去就去不去就拉倒。”汉子不耐烦地催促道。
“听我的，在这里等我。”宋景微拍拍沈君熙的手，不容置疑地说道，然后大步地向前走去。
“……”沈君熙向前追了两步，发现媳妇回头用眼神警告他，于是脚步就硬生生地停了。但他真的，很不放心，很想跟去的。没有谁会了解他现在的担忧和失落，就像媳妇和宝宝离开了他似的，很不安，不踏实。
宋景微跟着汉子上了船，陆续见到在搬运货物的船工，或是三三两两靠在栏杆上馅料的船工。他们对新来的陌生人好奇极了，直白的眼神放肆而又充满侵略性。
在男人们的审美观里，宋景微这种皮肤白相貌好的公子哥也是属于择偶的范围。
甚至有人向他吹口哨，或是袒露自己结实的胸膛。有些则是更下流些，对他露出不堪入目的笑容来。
这些男人各式各样的姿态，宋景微通通不放在眼里。他是个目的性极强的人，此行遇到的与目的无关的东西，他都不会放在心上。
“二当家，人到了。”汉子推开一间宽大的船舱，大声说道。
里头果真热闹得很，众人在为原冠霖庆生。而原冠霖穿着与平时一样，只不过脸上多了几分笑容，显得冷硬的脸庞柔和了些。
“谁到了？”他说道，同时也看到了站在船舱外的宋景微，于是浓墨的眉毛挑起来。
“原二当家，这么称呼没错吧。”宋景微踏进船舱，说道：“不知今天是你生辰，没有备礼不好意思。”
原冠霖是站着的，一脚踏在椅子上，闻言他放下那条腿，把椅子拉到身边，面对着宋景微说道：“来了，过来坐，喝酒。”
见宋景微不动弹，他咧嘴笑道：“有礼没礼不重要，你不喝酒却是不行。”
带宋景微进来的汉子说道：“二当家未免太看得起这小子了吧，看他那模样像是能喝酒的吗？”他瞧宋景微的眼光，是充满嫌弃的。
“能不能喝，试过才知道。”原冠霖说道，一边拿了一个干净的碗，倒上满满的一碗酒，“来，你若是有心跟我原冠霖做生意，就喝了这碗酒，就当……给我的生辰贺礼，怎么样？”
宋景微走了过来，他说道：“我不喝酒，能否以茶代酒？”
“哈哈哈哈！哈哈哈！”哄堂大笑的汉子们说道：“他说什么，以茶代酒？咱们船上有茶这玩意儿吗？”
“没有。”原冠霖说道，代替汉子们回答了这个问题。
“哈哈哈哈哈……”汉子们笑得更凶了。
宋景微倒是无所谓的，随他们笑去，他只是认真看着原冠霖，说道：“我是有心和你做生意，这跟我能不能喝酒没关系。咱们做生意讲究的是利益，而我认为，一个长期能提供大量高价货物的合作者，是你所需要的。”
“高价货物，长期提供？”原冠霖不屑地笑道：“就你那片光秃秃的土地？能种出什么高价货物来？”他们跑船走的都是药材，瓷器之类的，比较赚钱的东西，一般不走粮食。不过茶叶这样东西，倒是还能考虑，因为它又轻又不容易损坏，还能长久储藏。
“种不出来，损失的是我，不是你，你没有什么好担心的。”宋景微说道。
听着也是个道理，反正他只管收货物。但是原冠霖就是不痛快，他说道：“你的意思是，生意要做，这碗却不喝？”
宋景微道：“我不能喝酒。”
原冠霖沉下脸子，一句不会喝酒就想打发他，哪有那么容易的事情，他说道：“即便你酒量再查，我们也不会笑话你，这碗酒是我亲自倒的，你如今想跟我做生意，不喝就太说不过去了。”更何况今天还是他的生辰。
宋景微知道这个道理，要是平常，他喝了也就是了，现在却真的不能。
“我不能喝酒，不如就像我刚才所说的，以茶代酒敬你一杯如何？”他再次说道。
“不如何，你不能喝酒，那这生意就不用做了。”原冠霖说道，俗话说事不过三，他劝了宋景微好几次，对方还是不给面子，他心中已有怒意。
“二当家，何必在意这一碗酒，如果真的要罚我喝酒，可等到来年咱们生意来往的时候……”
“住嘴！你不喝便拉倒，来年你想喝我还未必想倒。”原冠霖冷笑道，在他眼里，宋景微就是不给脸，端着架子拿乔。心想他区区一介山野村夫，端的什么架子拿的什么乔。这生意不做便不做了，少了一桩生意他的船还是照样开。
“二当家……”
“滚吧。”原冠霖说道，端起那碗自个倒的酒来，仰头一口干掉。
宋景微见他连一个眼神都不给自己，就知道这桩生意谈不下去了。虽然来的时候就已经早有预料，但是仍然感到不甘心。
就在宋景微想要做最后努力的时候，船身突然一个晃荡。船上的汉子们基本已经习惯这种情况，纷纷端起自己的大碗，等这一波浪头过去。
也并不是摇晃的十分厉害，可宋景微感到一阵头晕目眩，几乎站不稳。
众汉子见到他的狼狈模样，便笑道：“瞧那小白脸，连站都站不稳，哈哈哈。”
“就这还想跟咱们二当家做生意，赶紧地滚吧，打哪儿来回哪儿去。”
宋景微听着他们的闲言碎语，头更晕了，他连忙不顾形象地坐下来，也不管别人是否嘲笑他，总之他心里只有一个想法，那就是不能摔。
“喂？”原冠霖没有跟着嘲笑他，见道他这番模样，反而正经起来，问道：“你是什么毛病，不要紧吧？”虽然不喜欢宋景微，可是人在他船上出事了也不好交代。
“……”宋景微没有说话，正在等晕眩过去。
“你晕船？”原冠霖走过来，果然见到一张惨白的脸，他嗤笑了一声，倒是好心地向外吼道：“外面那小子，去把吴老头叫来。”
不一会儿，一个留着两撇胡子的中年男人走进来，一边说道：“又是哪个喝高了？”
“没人喝高，不过这儿有个晕船的。”原冠霖指着地上的人说道，让吴老头给他瞧瞧，喂几粒治晕船的药丸啥啥的。
“我瞧瞧。”吴老头不认识宋景微，眯眼瞧着是个陌生人，脸色上像晕船又不像：“小伙子哪里不舒服？”他说道，一手拽出宋景微的手腕，翻手搭上他的脉门，就一会儿功夫：“咦？”
“怎么着？”原冠霖问道，难道快死了，做什么这副吃惊的表情。
“此人已怀孕七个月有余，赶紧下船去吧。”吴老头放开他的手，说道。
“啊？”原冠霖的眼睛瞪得圆圆的，再观他身后的那群汉子们，也是圆圆的。
满船舱的汉子，对着地上的一个孕夫束手无策，他们说道：“这怎么办？”
吴老头道：“找个人扶他下船。”
原冠霖道：“你是大夫，你扶他下船。”他们一听是孕夫，碰都不敢碰好吗。
“人又不是我弄上来的，凭什么我扶下去。”吴老头不肯，背着手袖手旁观。
“对对。”原冠霖问道：“刚才是谁把带他上来的，给老子出来。”
眼神一扫，汉子们齐齐往后退，哪还有刚才嘲笑别人的劲儿，都蔫了似的，都摆手道：“不不不。”他们都是五大三粗的糙汉子，不碰孕夫，不碰不碰。
“你们反了是吧？”原冠霖瞪着眼道，下最后通牒：“是谁，给我出来！”
那带人的汉子才拉耸着眉毛站出来了，说道：“二当家，他来的时候身边儿还有个男人，估计是他丈夫，我下去看看。”说罢一溜烟地夺门而出，生怕那个孕夫长在他身上似的。
沈君熙一直等在岸边，静静地关注着那条船。他媳妇上去有些时候了，天儿也不早了。他的肚子在刚才已经开始打鼓，却不知道媳妇饿不饿，在上面可曾有午饭吃，该谈的事情可谈好了没有……
杂七杂八地，他想了很多，以此打发时间，打发心中的不安。
突然一个魁梧汉子蹦到他身前，跟他说道：“你你你，你就是和刚才那个姓宋的一起来的？是不是？”
沈君熙忙点头道：“嗯嗯！”眼神充满疑惑，怎么了？见汉子这么着急，他可害怕了，难道媳妇发生了什么事？
“快点，跟我上去接你媳妇，他晕船了。”汉子见自己没找错人，大大地松了一口气，找到他男人就好办了。
沈君熙闻言，就急得不得了，赶紧小跑地跟上汉子，和汉子一起上船。可恨他口不能言，不能逮着汉子问个清楚，只能在心里胡思乱想，越想心里就越乱。他已经后悔了，早知道一开始就拒绝宋景微的要求，不带他来码头就好了。就算会被埋怨，会惹人生气，他也不要经历这种担惊受怕的滋味。
上了船，汉子把他带到大船舱，指着地上的人说道：“小子，快扶他下船吧，快点快点。”一个孕夫在他们船上待着，怪让他们浑身不得劲地。
宋景微白着脸，抬起来头，见到青年满心满眼的担忧，一看到自己就抢着过来了。他是那么着急地，直接跪坐在面前，一边捧起环抱着宋景微的肩膀，一边比划道：“媳妇，你哪儿难受？”
“头晕。”
沈君熙立刻让他靠在自个肩膀上，两手熟练地帮他揉按头部，时而按一下脸，时而按一下脖子。他其实根本不知道怎么样才能让媳妇好受点，但是到处按按看，总比什么都不做强。
这样有一盏茶的功夫左右，宋景微拉下他的手说道：“没事了，你扶我起来，我们下去。”
“嗯。”沈君熙应道，仔细端详他的脸色，觉着确实比刚才好多了，才小心翼翼的扶他起来。可恨现在媳妇的肚子太大，已经不能用背的，只能这样搀扶着。
“二当家，生意的事情，咱们下次再谈。”宋景微离开之前，回头对原冠霖说道。
“……”原冠霖瞧着他，一句话也说不出来，宋景微就当他答应了。
“走吧。”他对沈君熙低声说。
“嗯。”沈君熙待他小心又小心，每走一步都分外稳当，半点儿也不敢有疏忽。
下了船之后，再次感受到脚踏实地的滋味，宋景微觉得整个人都好多了，于是长呼了一口气。他原来不知道自己会晕船，毕竟以前坐游轮出海的时候，可没出现过这种情况。
“在前边坐一下再走吧。”瞧见前边有个平整的石凳，宋景微说道。
沈君熙点点头，把他扶到前面去，先让他慢慢坐下，然后自己再坐下。他比划道：“媳妇靠着我，闭上眼睛休息一下。”然后环着宋景微肩膀，把他往自己身上带了带。
宋景微的动作顿了顿，就顺势靠上去了，任由青年亲昵地用下巴抵着他的额头。
“对不起，让你很担心吧。”还记得刚才，青年的脸色比他还白的样子。又想起青年平时对他的谨慎和小心，内心更加愧疚。这一次发生这种事，他自己何尝不自责，不慌张。
“嗯……”抵着额头的下巴轻轻摇了摇，“不用说对不起。”他比划道：“只要你好就行了。”
“……”短短的两句话，令宋景微再次无言以对。青年总是这么不求回报，不会向他索取什么。他知道青年好，对他很好，是无条件的那种。就算被伤心，被难过，下一刻也会用满满的微笑面对他。简直是，打不死的小强。
“头还是很晕吗？”沈君熙比划着，继续用手掌在他头上摸摸按按。
“不了。”宋景微摇头说，然后闭上眼睛小睡片刻。
“……”沈君熙见此便安静下来，连呼吸都不敢太大声，生怕吵着了怀里的人。他此时有点累，肚子也有点饿，可是他觉得今天是很开心的一天。除去刚才的担惊受怕，除去一些未曾发生的不好猜想，其余都是好的。
能这样安静地拥抱，能被宋景微如此平静地接受，是沈君熙以前从未奢望的事情。事实上，他以为宋景微会永远对他不冷不热呢，而他也做好了无论如何也要坚持下去的心里准备。
然而眼下的事实是，媳妇一天一天地给他惊喜，有时候甚至以为是在做梦。就好比现在一样，张开双臂就能抱紧，一地头便能亲吻，是一个从前不敢想的近距离。
而他现在敢想了，也许再过不久，他们可以做一对名副其实的夫妻。
“咕噜……”肚子传来一阵响声，令沈君熙红了耳朵。他赶忙低头查看怀里的人，有没有被他吵醒。
“肚子饿了？”其实宋景微一直没有睡着，他只是闭目养神而已。此时听闻沈君熙的窘态，他松动了一下筋骨站起来决定道：“那我们回去，走快点回去吃饭。”
沈君熙摆摆手，比划道：“不用着急，慢慢走。”
宋景微道：“我现在很好，走个路没问题。”刚才休息了一下，晕眩的感觉全无，现在就是肚子饿，他，摸着肚子老实说：“我肚子也很饿。”他平时比沈君熙吃的多，一天至少要五顿。
“嗯。”沈君熙也猛然想起这茬儿，心疼得不行，他竟然让媳妇挨饿，早知道出来的时候从家里带点吃的就好了。
“走吧。”
二人踏上归途，一个在前面虎虎生风大步向前，一个总是拽着他，希望他慢点。这样的组合，能不摔跤已是万幸。万幸他们平安到家，到家的时候已是下午时分。
杨氏特意留了俩人的饭菜，一见到人回来就说道：“可算是回了，快快快，屋里坐着去，我给你们端饭菜来。”
沈君熙有心去帮忙，可是媳妇这边他也不放心，便显得踌躇。
宋景微一脚轻轻踹他，说道：“去帮忙。”两个大男人等着别人伺候，不像话。
“嗯。”沈君熙一笑，轻快地追着母亲的脚步去了厨房。
走了这么多路，人累脚也累，宋景微坐在垫着棉垫的椅子上，长呼了一口气。之后才慢悠悠地倒茶，不意外倒出来的是淡淡的茶水，这似乎已经成了沈家大房的喝茶习惯。他们各自要喝浓茶，便用自己的茶盅泡的。不过自从宋景微喝淡茶之后，沈君熙也跟着改了习惯。他本来就什么都行的，跟着媳妇的习惯走也挺好。
厨房里，杨氏逮着儿子问道：“老实给我说说，你们究竟去码头干什么呀？”
沈君熙比划说：“媳妇去谈生意。”
“啥生意？”杨氏脑子转了转，想到了点子上，问道：“那谈得咋样？谈好了吗？”她儿媳妇是做大事得人，总觉得不用担心。
“没有。”沈君熙却给她画叉了，连摇头带比划道：“这件事别问了，媳妇以后会有打算。”他上去的晚，也不知道宋景微在船上是怎么谈的，只听最后一句的意思，就是没谈成。
“哦哦，跟谁谈？”杨氏还是好奇，她不问宋景微，问她儿子总可以的。
“那个人是原公子的堂弟，我不太清楚。”沈君熙比划道，想起满身匪气的原冠霖，他便摇头不喜，不喜欢原冠霖对待他媳妇的态度。
“既然是原公子的堂弟，那应该是妥当的。”杨氏闻言道，那位原公子跟她儿媳妇是好友来着，有熟人拉线的生意哪有不成的道理。
“也许。”沈君熙木木地比划，对此保留意见。他见杨氏没有要问的了，赶紧端着饭菜出去，以免让媳妇等得太久。
饭菜上桌以后，二人坐在一块儿，埋头苦吃，吃得满嘴油光。沈君熙趁着媳妇心情好，殷勤地给他夹菜。
宋景微夹回给他道：“吃你的，这么多事。”
虽是拒绝，可语气上并没有嫌弃，只是一种……别扭？总之他还是不习惯就是了。
吃过迟来的午饭之后，沈君熙收拾碗筷下去洗。宋景微独自在椅子上歇了一会儿，便想回屋里睡觉。然刚才一路风尘仆仆，出了一层薄薄的汗意，他想洗个澡。
正巧沈君熙踏进屋来，他对青年迟疑地道：“我想洗澡。”
现在是冷天，灶上随时都煨着热水，沈君熙毫不犹豫点头：“嗯。”他就回头去打水了。
在茶山村这一片，并不缺水，可是在冬天洗澡仍是一件奢侈的事情，毕竟柴火也要钱买，也要花力气去打。冬天大多数人家上山打的柴，都是拎到镇上买给人家做木炭，好换些钱来过个丰厚点的年关。
以前沈家大房也是如此，一到冬天地里不忙了，便上山打柴。打多多的柴卖到镇上换钱，家里却舍不得用柴时刻烧着火，连烤火的木炭都是用最碎最便宜的那种。
现在日子过好了，家里有个处处要照顾的孕夫，他们家的灶上随时都有吃的和热水。
沈君熙为了让媳妇洗个舒服的澡，很舍得把全部热水都用上了，只留一点儿给自己洗洗。
因着有孕不方便盆浴，宋景微现在洗澡变得很困难，他必须坐在外面洗，还要空出一只手来稳住自己。往天洗的时候，虽然吃力点倒也不觉得太辛苦。今天可能走得太久的缘故，两只小腿的肌肉有点酸软，他起身的时候发生了意外……
沈君熙一直守在门口的，闻见动静吓得六神无主，一把推开门就冲进去了。
“你进来干什么？”宋景微吃惊地问道，光溜溜的他现在身上一件衣服也没有。
“……”担心的人还好端端地站在面前，沈君熙无辜地瞪着眼，他刚才明明听见……
“水瓢摔在地上了。”宋景微知道他误会了，便解释道，见他还不走，咳咳两声朝着门口努努嘴：“你先出去好吗，我要穿衣服。”
“……”沈君熙方才还没注意的，眼下满目都是媳妇白皙丰腴的身子，他的脸一下爆红，连忙闪躲着眼神，用手捂住自己的眼睛。
“……”这个动作真心让宋景微无语，他身为被看的人没有脸红，对方却像少女一样捂眼，到底是谁吃亏。
身上的热气渐消，宋景微再不敢迟疑，连忙一件一件地穿上衣服。
沈君熙也才反应过来一般，努力抑制自己害羞的冲动，走过去帮媳妇一起穿衣服。帮他递递衣服，系系带子，整理整理衣襟。做这些的时候，脸一直是红的，只是表情正八经儿罢了。
“谢了。”宋景微说道，有人帮忙却是快了不少，再磨蹭下去他就要冷到了。
“嗯……”沈君熙轻摇头，见浴桶里还有很多水，眼神呆滞。
“水是干净的，你想洗澡就快点洗，以免浪费。”宋景微说道，想到沈君熙和他一样风尘仆仆，洗个热水澡也是好的。
“嗯……”沈君熙继续出神儿，也不知道听懂了没有。
宋景微伸出手掌，在他面前晃了晃，说道：“你想什么，这么投入？”
“嗯？”沈君熙如梦初醒，眨眨眼马上点头，比划：“哦，我洗澡，我去拿衣裳。”他回身走了几步，背着宋景微悄悄地抿嘴笑了，像只偷腥的猫儿一般。
宋景微觉得他怪怪地，倒也没有追究，穿好衣服就出去了。
他在床上躺着时候，听见净房的门一开一关，应该是沈君熙进去了。于是安心地闭上眼，听着那头传来的若有似无的水花声，渐渐入眠。
青年坐在浴桶里，双臂趴在桶沿上，脑袋搁在上头，狠狠地闭紧双眼。他的脑海内来回地闪过几幅画面，里面无一不是一具白皙的身子，修长均出的身条，微微丰腴的腰腹，还有浑圆……
“……”想到这儿，他狠狠地压着，不许自个胡思乱想。
但越是压制，就越是想得不行，那画面越发清晰地印在脑海里，令他很苦恼。
坐在和媳妇分享过的洗澡水里，沈君熙感到浑身发烫，但事实上水已经不是那么烫了，至少还没到令他冒汗的地步。可是为什么，额际的汗珠就是冒个不停，腰腹下的妖孽也深深逼迫他。
“……”不成，他心里道，不许这样做，这是对媳妇的不敬。
两手握住桶沿，沈君熙一脸正经地瞪视前方，心里来来回回就只有俩个字：“不行不行不行不行……”
瞪了一会儿，他气馁地趴下了，一只手往水下伸去。
小半个时辰之后，沈君熙静悄悄地从净房里走出来，手里拿着一堆他们脏衣服。他心虚地瞧了一眼宋景微的床边，立即不敢看了，心虚虚地走到外面洗衣服。
宋景微一觉睡到黄昏，醒来屋里只有他自己，并不见沈君熙。他有点奇怪，这个时候地里不忙，书社也不需要沈君熙，家里有杨氏就够了，沈君熙不在屋里很出奇。
“……”嗓子干干地，他起来，慢慢穿上外衣和鞋子……鞋子怎么穿都有点辛苦。
沈君熙在门外偷偷看了一眼，心疼得紧，他再也不装做自己不在，连忙进去帮宋景微穿上鞋子。
“你怎么这么准时？”青年像风一样卷进来，手脚麻利地帮他穿上鞋子，穿完之后还一脸故作若无其事地看着地面：“做了什么坏事？”宋景微问道，以一种相当肯定的语气。
沈君熙摇摇头，比划道：“没有。”他脸上是看不出什么，至于心里谁知道呢。
宋景微审视了他一下，也看不出什么来，便说道：“好了，你去帮忙做晚饭，我一会儿过来，不用来叫我。”
“嗯。”沈君熙这次很快地点头，说罢就起身出去。
就他这样的表现，没有问题才怪。可是宋景微并不想去探究，他的直觉告诉他，那并不是什么好事。
厨房里，杨氏把一篮子青菜交给儿子，说道：“怎么过来了，不陪你媳妇？”偶尔儿子会过来帮忙，更多的时候是围在媳妇身边打转。眼下宋景微怀着孕，杨氏并不觉得儿子整天围着他媳妇打转有什么不好，反而儿媳妇身边有个人看着，她心里放心。
“媳妇叫我来帮您。”沈君熙比划道，脸上微微笑着，顺手把菜篮子接过来，拿出里头的青菜放到水盆里清洗。
“你媳妇是不想看见你吧。”杨氏好笑地打趣道，每次宋景微脸上露出无奈和糟心的表情，她又不是没看见。
“……”沈君熙低着头洗菜，虽然不回应母亲的话，不过心里却嘀咕着，这次才不是媳妇不想看见他。若是他有心留下，宋景微怎么赶也赶不走他。
“明个去挖马蹄，你媳妇最喜欢凑这些热闹。”杨氏说道，时常看见宋景微去看别人种东西和收成，她以为儿媳妇对这些情有独钟，便叮嘱儿子说：“回头你去问问他，要不要跟娘一起去。”本来她也不想儿媳妇大着肚子到处走，可儿媳妇是个闲不住脚的，不让他去都不行。
“嗯。”沈君熙心里道，今天他走路走累了，明天还不一定起得来。
晚上吃的青菜和芋头焖五花肉，年下的芋头刚从地里挖出来，又香又绵。沈家大房的每个人都喜欢吃，宋景微也吃了好几块。杨氏问他好不好吃，他说道：“好吃是好吃，太干了一点。”多点汤汁就好了。
“行，下次娘多放点水去焖，那样就不干了。”杨氏说道，把这个劳劳记在心里。
“儿媳妇说的没错，就是太干了点。”沈东明笑嘻嘻的道，顺手又夹了一块。
“芋头干就多吃点肉，啊。”杨氏不理睬丈夫，笑着对宋景微说道。
“嗯，您也吃。”
沈君熙拿起公筷，给媳妇夹肉，无不意外又听见媳妇说：“多事，吃你的。”他装作没听见，夹完继续埋头吃自己的。
儿媳妇胃口好是好事，但是胡郎中说的话太吓人了些，杨氏不时问道：“吃撑了没有？”
宋景微窘然道：“没有，您放心好了，我会悠着点吃。”
沈君熙噗嗤偷笑，不敢抬头看媳妇的脸，他一直是面向着碗的。
“很好笑吗，给我装饭。”宋景微瞧见青年耸动的肩膀，突然恼羞成怒地把个空碗推给他。
“嗯。”沈君熙接过来，深深注视了宋景微一眼，他第一次被媳妇让去装饭，以前他连宋景微的饭碗都没碰过。
“……”宋景微也知道自己这次不妥，他应该自己去的。
“就是，快去快去，给你媳妇装饭去。”杨氏说道，今天她总算看出来了，儿子和儿媳妇有哪里不一样了。
可是硬要说哪里不一样，她又没有明确的答案，只因她还没接触过气场俩个字。
第二天早晨，可能是昨天下午睡得太久，宋景微醒来得很早，出乎沈君熙的意料之外。不过既然媳妇醒了，他就把昨天傍晚杨氏的话转告给宋景微，比划道：“挖马蹄，你想去吗？”
昨天出门，把青年吓得够呛，宋景微说道：“我说去，你会不会不情愿？”
沈君熙比划道：“想去就去，我和娘都没有拘着你的意思。”他们都知道宋景微闲不住，一天不出门连饭都少吃两口。
“哦，是吗？”宋景微点点头，好像确实是这样，自从他来到沈家大房，一直都是自己的事自己做主，没人对他指手画脚。
“嗯。”沈君熙安静地等他回复，眼神温温柔柔地，不会太炙热令人反感，也不会太冷淡令人不喜，是一种适合的温度。
“去吧，替我找顶帽子戴上。”这种天气出门，宋景微总是要戴一顶帽子，以免着凉。
今天的天气看着比昨天好了不少，天空都蓝色的。冬日的阳光从树梢里透下来，洒在行人的脸上，映出点点光斑。很舒适的天气，很宁静的乡间风景，这里的一切都似乎缓慢下来，让人沉溺其中，感受不到时间的流逝。
宋景微很享受这样的上午，他和沈君熙并进而行，缓缓跟在杨氏的身后，来到挖马蹄的田里。
“昨天已经和刘大婶说好了，她让咱们只管挖。”杨氏放下竹篓，笑着说道：“不过咱们也不要多的，就挖五六斤好了，一些拿来包饺子，一些给景微煮着吃。”
宋景微好奇地看着满地的马蹄苗，说道：“马蹄不是生吃吗？”除了做菜的，还可以生吃，似乎生吃才是主流。
“马蹄太凉了，生吃不好。”杨氏一边说道，一边拿出镰刀，把前面的一块割出来，马蹄苗一把一把地放在田坎上，一会儿带回去，晒干了可以烧火，“熙哥儿拿铁锹来挖吧。”
“嗯。”沈君熙把长衫的摆子塞好，手里拿着铁锹，动作熟练地在地里开挖。他家虽然不种马蹄，可是偶尔会帮别人家干活，赚点零钱和马蹄回去吃用。
“原来挖马蹄是这样挖的？”宋景微在旁边看着，青年很快就挖出了新鲜的马蹄，他感到挺有趣的。
“嗯。”沈君熙对他笑笑，挖出泥土里的一个马蹄，弄干净上面的泥屑，再递给他，放下铁锹比划道：“能吃的。”
身后的小沟里就有水，宋景微慢吞吞地拿去洗干净，看见黑中带红的外皮，用指甲慢慢剥掉，露出雪白的马蹄肉，他咬了一口，清甜可口，就是有些凉。
杨氏见状就说儿子了：“别给你媳妇吃太多，回去煮熟了再吃。”
“嗯。”沈君熙对母亲点头答应，他本来也没有打算给太多，给一个尝尝鲜就够了。
宋景微吃完手里的马蹄，沈君熙目光期待地看着他，仿佛再问马蹄好不好吃？
“挺甜的。”宋景微迎着他的目光说道。
“……”沈君熙笑弯了眼睛，点点头，然后低着头继续挖马蹄。
只有自己一个人闲着，宋景微便在周边走来走去，一会儿看看这里，一会儿看看哪里。手里一会儿拿着马蹄苗，一会儿拿着不知名的草根，全是他不熟悉的，却出奇地感兴趣。就如同刚读大学的时候，接触到自己喜欢的专业，日以继夜地钻研，虽然后来也没有继续，他终归是按照最好的方向选择了经商。
也许就是做商人太久了，来到这里最执着的想法还是赚钱，没有钱在手里似乎一点都不安心。
他站在田坎上向远方眺望，忽然一颗毛茸茸的脑袋撞过来，把他撞得险些摔倒。结果他还好好地，那个肉呼呼的小团子摔倒了。
哪儿来的小孩？宋景微皱着眉头，瞧着地上不哭也不闹，自己爬起来拍拍屁股的孩子。
“小爹！”仇天宝擦了擦小手，朝他喊道，一张肉呼呼的脸笑眯眯地，眼睛几乎没有。
“谁是你小爹？”宋景微看了看他，又看了看周边，没有发现有其他大人，他对仇天宝说道：“你认错人了。”
“没错，我爹说我小爹就是长得你这样的。”仇天宝咬字清晰地说道，他用肉肉的小手指着宋景微。
这孩子顶多五六岁，能对答如流，显然是个聪明的孩子，宋景微问他道：“你爹是谁？他在哪里？”
仇天宝眨眨眼说道：“我爹叫仇睿，他在船上。”
宋景微若有所思，问道：“那你怎么会来这里？”码头距离这边十里路，一个小孩不可能是自己来的。
“冠霖叔叔带我来的，我们去看爷爷……”仇天宝说着，突然扁嘴道：“我把叔叔丢了。”
宋景微好笑了笑了一下，明明是原冠霖把小孩丢了，他问道：“你爷爷在哪里？你知道吗？”
仇天宝摇头，又不哭了，他睁着不大的眼睛瞧着宋景微，满脸惊喜道：“我找到了小爹。”
第二次听小孩这样叫了，宋景微奇怪地问他道：“你怎么会认为我是你小爹呢？”
“因为我爹说，我小爹长得跟你这样。”仇天宝仰着小脸，眼睛眨巴眨巴地看着他，一副想靠近又害羞的模样。
“长得跟我这样？那是怎么样？”宋景微皱着眉头，他不认自己长得很有特色，能让一个孩子一眼就认作爹。
“好看啊，我爹说我小爹长得最好看。”仇天宝蛮自豪地道，紧跟着来一句：“我长得像我小爹，我也好看。”
宋景微本来挺无奈地，后来就好笑起来，不过是小孩子的童言童语罢了，他笑着对仇天宝说道：“首先我不是你小爹，我还没生过孩子。然后你估计是迷路了，不是你丢了你叔叔，是你叔叔丢了你，我想他很快就会来找你。在此之前，你就待在这里。”
“……”仇天宝专注地看着他，没有说话，他心里想着的是，小爹果然像我呀，长得好好看。
“如果在我们走之前，你叔叔没有来找你，你……就先跟我们回去，我想个办法通知他。”宋景微说道，想来想去这样最好，可是小孩似乎没有认真听他说话，而是看着他发呆。
“小爹。”仇天宝嘴里蹦出一句，裂开嘴笑了。
“……”宋景微无言，最后说道：“你先跟我过去吧，等你叔叔来了就带你走。”
“好。”仇天宝听说要跟他走，满口答应。
宋景微走在前面，小孩蹦蹦跳跳地跟着他，活像一颗上了发条的肉球。
在地里挖马蹄的沈君熙，时不时抬头看看，他媳妇又走到哪儿去了。刚才宋景微被小孩冲撞的那一幕他并没有看到，此时看见宋景微走回来，身后还带着一条小尾巴。那孩子瞧着是挺可爱的，但是从未见过，不似村里的小孩，他超宋景微比划道：“他是谁？”
宋景微摇头道：“我也不认识，是迷糊的小孩。”
仇天宝不怕生，听人在谈论他便清脆地自我介绍道：“我叫仇天宝。”说完赌气嘴巴，看着宋景微：“你说谎，你明明就认识我，我跟你说过我叫仇天宝。”
宋景微说：“不是知道名字就叫认识。”
仇天宝说道：“你是我小爹，小爹。”
沈君熙停下手里的动作，用疑惑的目光看着宋景微，好像再问，这是怎么回事？
究竟是如何招惹到这个小麻烦的，宋景微自己也不知道，所以他对沈君熙摇摇头，示意他做自己的事，孩子他会解决。
“他为什么叫你小爹？”沈君熙哪有心思做事，他扔下铁锹十分介意地比划。
“我怎么知道，我不认识他，他是别人家的孩子，跟我没关系。”宋景微很不愉快地乜着青年，难道青年竟然在怀疑，仇天宝是他自己的孩子。
沈君熙当然知道仇天宝不是宋景微的孩子，只是仇天宝开口叫宋景微小爹，他心里有点别扭，明明宋景微是他孩子的小爹，不是别人的。
“他家的人会来找的，你不用管，回去做你的事。”宋景微见他跟个孩子别扭，心中挺无语地道。
“……”沈君熙也觉得自己心胸太狭隘，一下子就想开了，笑笑地点头，回去继续挖马蹄。
本来打算挖五六斤就够了，可是一挖起来就挖多了，最后有十多斤左右。杨氏说道：“哎哟，挖了这么多，不挖了，咱们赶紧回去。”突然发现宋景微身边的孩子，她疑惑道：“这是谁家的孩子呀？咋跟着你们？”
宋景微解释道：“不知道谁家的，迷路了估计。”
“那可咋办？”他们要回家，这孩子总不能留在地里。
“先带回去。”宋景微低头瞅了瞅熊孩子，半点儿都不紧张，他究竟懂不懂什么叫做走丢了。
杨氏心想，人家丢了孩子肯定很着急，他们先带回去，然后再出去问问是谁家的，总比把孩子丢下好，就说道：“那好，那就回家吧。”
这边他们把孩子带回家，那边弄丢了孩子的原冠霖已经急得满头包。他不过是一个不注意，大当家仇睿的熊孩子就跑远了。眼下他满山遍野地找，一遍找一遍喊仇天宝的名字。
“仇天宝！天宝！”
走到小凉山脚下这边来，看见地里有人干活，他走过去问道：“这位乡亲，有没有看见一个五六岁，长得胖胖的小孩？”
那位乡亲马上说道：“胖胖的小孩？沈大家的刚刚领着一个走了。”刚才杨氏一行人从这边田坎上走过，他还是奇怪地问了一声，那是谁家的孩子呀？杨氏说，孩子是别人家的，迷路了。看来就是这位走丢了孩子。
“沈大家，是哪家？”原冠霖问道，有人知道就好了，不管是谁家，他去了还能找不回来嘛。
“喏，从这边直走，有一座大屋子，就是他们家。”
原冠霖瞧着这个方向，有种熟悉的感觉，他没有多想，说道：“谢谢了，我这就去找。”
再说沈家大房，杨氏把仇天宝领进家里，和蔼地问道：“小家伙喝水不，饿了不？奶奶给你拿好吃的好吗？”她喜欢这肉呼呼的孩子呢，她这么大把年纪了，要不是儿子娶妻晚，也已经做奶奶了。不过现在也不迟，她儿媳妇肚子里不就有一个了吗。
“你不是我奶奶。”仇天宝躲到宋景微身后，仰着小脸说道：“我要小爹给我拿好吃的。”
又来了，宋景微无奈地朝杨氏解释道：“他乱说的，一见到我就叫小爹，我不认识他。”
杨氏好笑地道：“兴许是跟你有缘，小孩子没啥心机的，看谁喜欢就爱粘着谁。”
宋景微点头，说道：“我带他去洗洗手，给他点吃的。”
没多久，他带仇天宝洗完手，回到屋里坐下来。杨氏已在桌上准备了点心和茶水，给小孩道：“吃吧，别怕。”
仇天宝只对宋景微自来熟，对杨氏和沈君熙都不怎么说话，宋景微便开口道：“吃吧，这些好吃。”
“嗯，小爹你也吃。”仇天宝早就馋了，宋景微一开口，他就左右手各抓了一块，自己吃一块，递给宋景微一块。
“我不吃，你自己吃就好了。”宋景微拒绝道。
“哦。”仇天宝闻言，两块都往自个嘴里塞。
“这孩子。”杨氏好笑地笑了，她就快当奶奶了，眼下瞧着这么小的孩子，也稀罕得紧。
沈君熙在院子里，把新挖的马蹄倒出来清洗，洗干净以后就可以削皮剁碎，用于中午包饺子。
杨氏叫儿子把洗干净的马蹄，用个木盆装起来，拿到屋里和儿媳妇一起削皮。三个人一人一把小刀，有说有笑地，很快就把一盆子马蹄削好了。杨氏说道：“这些拿去剁馅儿，这些留着晚上给儿媳妇做马蹄糕吃。”
“嗯。”沈君熙端着去了厨房。
杨氏笑着朝宋景微说道：“马蹄糕熙哥儿也会做，让他给你做。”
宋景微挺惊讶地，然后他之前听说沈君熙还会包饺子，而且包得很漂亮。
今天沈东明没有下地，听闻家里人都在客厅里包饺子，他也来了，笑呵呵道：“我来给你们擀面皮。”
“那敢情好。”杨氏笑眯眯说，给他介绍了屋里的小孩，“他爹快看，这是路上捡的小家伙。”
沈东明稀罕地摸摸仇天宝的肉脸，哈哈笑道：“是个胖小子，真不错。”他的大孙子是不是也是这款的呢，肉肉地也挺可爱的。
“可不是吗。”
冬日的中午，一家人围着桌子，旁边烤着一炉炭火，有说有笑地包饺子。
宋景微终于见识到沈君熙的手艺，确实是包得又速度又漂亮。，他好奇道：“你经常包饺子吗？”这一手功夫像练过似的。
“嗯。”沈君熙做好一个，放到盘子里，才比划道：“家里喜欢吃饺子。”以前穷的时候，吃不起肉馅的饺子，只得包素饺子。就是油水都不多的素饺子，他也尽量做得好吃点，让家里人吃得高兴点。
“哦。”宋景微点点头，也拿起一块饺子皮，有样学样地捏起来。
“不是这样包的。”沈君熙比划完，手把手地开始教他，捏着他的手指，慢动作地包好一个饺子。然后微笑地看着他，让他自己放到盘里。
宋景微瞧着手中完美的列子，笑了笑，继续包下一个。
“小爹我也要包饺子。”仇天宝吃饱了肚子，探头探脑地挤过来囔囔道。
杨氏连忙哄道：“天宝不会包，到旁边玩儿去，啊。”
仇天宝摇头晃脑道：“天宝会包，天宝要包饺子。”
宋景微不会哄他，他的办法是直接威胁道：“你再吵就把你送出去，让老虎把你叼走。”
“……”仇天宝怕怕地看着宋景微，果然老实了。
沈家大房的人，齐齐看着宋景微，心里都有一个想法，他们媳妇/儿媳妇将来一定是个严父呀。以后的情景会不会是这样：宋景微打孩子，他们哄孩子……
再说原冠霖，找到沈家大房的门口上来，才发现这个地方自己来过，还在人家家中喝过茶。更别说的是，昨天他还和这家的儿媳妇见过面。他心情复杂地想，没想到这么快又要见到，他以为永远不会再碰面来着。
“谁啊？”沈东明出来开的门，见是一个不认识的年轻人，问道：“你找谁？有什么事吗？”
“大叔，我来找一个孩子。”原冠霖说道，眼神往门内瞟了瞟。
“哦哦，原来那孩子是你丢的？”沈东明连忙让人进来，一边说道：“在屋里呢，刚吃饱肚子。你也真是不小心，怎么把孩子丢了。”
原冠霖烦躁地搔搔脑袋，丢了孩子这件事确实是他的错，说道：“谁知道他这么皮，我就是转头撒泡尿，他就不见了。”
“嘿嘿嘿……”沈东明闻言笑起来，觉得挺乐呵地。
屋里的人瞧见原冠霖来了，其他人都挺吃惊的，只有宋景微很淡然，对他说道：“来了就把他领走吧，下次带孩子小心点。”今天若不是遇到他们，若是遇到歹人，这孩子就回不去了。
“……”原冠霖张了张嘴，无言以对，因为丢了孩子确实上他的错。
“冠霖叔叔。”仇天宝见到熟悉的人，笑脸迎上来，不过走了几步远，他突然停下。
“天宝，快过来，叔叔带你回家。”原冠霖对他说道，冷硬的脸庞难得柔和。
“唔……”仇天宝摇摇头，转身蹦回宋景微的身边，说道：“我不回去，我要跟着小爹。”
原冠霖怪异地咧着嘴，表情像见了鬼一样，说：“你说啥，你叫他小爹？”
仇天宝拉着宋景微的衣服说道：“是啊，他就是我小爹，我可算找着了。”一副很艰辛的小模样，把原冠霖吓得够呛。
“你脑子坏了吧你，谁告诉你他是你小爹？”他们老大仇睿捡到这孩子的时候，这孩子就是一个人，谁知道他是爹生的还是妈生的，但是绝对不是眼前这个孕夫生的。原冠霖歪着嘴巴，觉得整个人都不好了。
“我爹告诉我的，他说我小爹长得很好看，我长得像我小爹一样好看。”仇天宝抬着小下巴说道，浑身的得意劲儿。
“你可拉倒吧，他不是你小爹。”原冠霖想说，你小爹早八百年就不知道哪儿去了，没准都死剩一把骨头了。
“你胡说，他就是我小爹。”仇天宝说道，就不听他的，死死粘着宋景微。
“嘶……”原冠霖抽着凉气，拿他没办法，只好看着宋景微，说道：“你跟他说说，你不是他小爹，让他赶紧跟我回去。”
宋景微肯哄仇天宝，倒不是看原冠霖的面子，他是希望孩子赶紧回到父母的身边，他和声对仇天宝说道：“你叔叔来了，你跟他回去吧，你爹不是在船上等着你吗？难道你不想他？”
仇天宝苦恼地皱着小脸道：“我想我爹了，可是……我也想和小爹一块……”
“我真的不是你小爹。”宋景微拉着小朋友的手，放到自己肚子上说：“你摸摸看，这孩子才是我的孩子，而你不是。”
小朋友的思维都是大人不能理解的，仇天宝摸到宋景微的肚子，反而更加高兴地说道：“我有弟弟啦！”
屋里的大家面面相窥，这孩子可咋办了呀，自个爹不要了，偏要粘着别人的爹。
“小子，你快过来，不然我就不要你了！”原冠霖想了想，软的不行硬的来，恐吓再不行他就直接掳走。
“你不要我就算了，小爹要我。”仇天宝眨巴眨巴眼睛，挪着小步子往宋景微身边粘得更紧。
“你，好，我走了，不管你了。”原冠霖忍无可忍地说道，转身走了几步，突然冲过来抓仇天宝。
仇天宝显然不是第一次经历这种场景，他一溜烟地跑了，钻进一张案底下，嘴里囔道：“叔叔坏，叔叔要抓我。”
“……”原冠霖长得又高又壮，根本爬不进去这样的案底，他气得鼻子都歪了：“不知好歹的小兔崽子，我才是你的亲人，你倒是跟个外人黏黏糊糊，连爹都不要了！”他说道：“我回去找你爹，让你爹来抓你！”
仇天宝异想天开地说道：“你去啊，让我爹来，把我小爹一起抓走。”那样他们一家三口就可以在一块啦。
“……”原冠霖冷哼，临走时瞪了宋景微一眼，都怪这个男人，没事招惹仇天宝干什么，惹得他连爹都不要了。
宋景微面无表情地直视他，并不被他凶狠的眼神所震慑。仇天宝是自个撞到他身边来的，一见面就粘着他叫小爹，又不是他刻意去哄骗，他没有什么好自责。
“天宝……暂时放你这里，我回去叫他爹来接他。”原冠霖说道，见对方理直气壮地瞪回来，他的气焰莫名就矮了不少。
宋景微说道：“没人来接他之前，我会照顾好他。”
原冠霖最后看了仇天宝一眼，转身干净利落地走了。他身高腿长，跑回码头也就是那么点功夫。船上的船工见他这么早回来，好奇道：“我说二当家，怎么就回来了，你家老头没留你吃饭吗？”瞅着身边少了个小不点儿：“咱们天宝呢？”那小家伙今天上午不是跟着出去了吗？
“我回来就是为了天宝这事。”原冠霖烦躁地道，也不理会那船工，直接去往仇睿的船舱。
大当家仇睿是个比原冠霖大上五六岁的年轻人，今年二十五六的年纪，他二十岁的时候捡到仇天宝，认了仇天宝做儿子，就没有再娶。仇天宝以为自己是亲生的，他爹总跟他说，他小爹走丢了。他刚会说话就缠着仇睿问长问短，小爹好不好？长得怎么样，会不会想他？仇睿便说他小爹很好，长得好看，也想他。
仇天宝牢记在心里，这么多年总是生活在船上，没有见过符合他心中形象的人。这不突然遇到跟船上门截然不同的宋景微，他就认准了是他小爹了。
原冠霖把这事与仇睿一说，仇睿显得哭笑不得，他当初只是随口敷衍仇天宝的，没想到仇天宝竟会……
“对方是个什么样的人？”他问道，能让仇天宝一眼就认准了，他很好奇原因是什么。
“你问这个做什么，赶紧去把那小子接回来才是正理。”原冠霖狐疑地道，然后催他动身下船。
仇睿边走边道：“若是天宝真的喜欢他，他也是个好的，我也该考虑给天宝找个小爹。”他没想过找个女人做媳妇，因为做他们这行，娶个女人不方便，而且他没耐心去哄女人。
原冠霖停下来瞧着他，眼神复杂，说道：“你想得太美了些。”也不说为什么仇睿想得太美，他就下船去了。
仇睿疑惑地皱皱眉，也跟着矫健地迅速下船。他二人疾步在路上飞驰，很快就来到沈家大房的门前。算上之前的那两次，这是原冠霖第三次登门。
“好香的味道。”仇睿嗅了嗅鼻子，闻到一股清香的味道。
“他们家今天吃饺子。”原冠霖摸摸肚子说道，不知不觉现在已是吃午饭的时候，他们却空着肚子来逮熊孩子。
沈家人听见外头又响起了敲门声，纷纷想道：“可能是孩子的爹来了。”沈东明放下筷子，跑出去开门，见到俩人便笑道：“是天宝那孩子的爹吗？快进来吧，孩子在吃午饭。”
原冠霖大大咧咧地进去，仇睿则显得斯文多了，笑着对沈东明道歉：“真是不好意思，那孩子给你们添了不少麻烦。”
“没有的事，那孩子很可爱，咱家都喜欢他。”沈东明摆手道，请二人进屋里说话，“正在吃午饭呢，二位吃过饭了没有？不如一起吃顿便饭？”
原冠霖想说不用，他们带了孩子就走，仇睿一眼相到仇天宝身边的面善男子，按住原冠霖的手，点头道：“那我们就不客气了。”
“……”原冠霖吃惊地瞧着他，再看他的眼神一直有意无意地放到宋景微身上，便明白了。他想说话来着，却被仇睿拉到桌边坐下来，看着仇睿一改以往的土匪作风，变得斯文有礼，与众人攀谈。原冠霖只当自己见了鬼，今天之内可是第二次了，都是他们父子俩闹得。
“天宝，你爹来了，你不叫他吗？”杨氏与仇睿说罢，便笑着逗弄仇天宝道。
只见仇天宝依偎在宋景微身边，羞羞涩涩地，用小眼神期待地望着他爹。
沈君熙一直叫自个别吃孩子的醋，可是如今这样，他依旧心中有刺。他恨不得把那熊孩子提起来，往他爹怀里塞去，好叫他赶紧别粘着别人的媳妇。
“天宝，到爹这里来。”仇睿向仇天宝招手道。
“不，我要跟小爹一起坐。”仇天宝噘嘴小嘴巴，嘟囔道。
“……”仇睿这才仔细观察被儿子叫小爹的男子，他总算知道，仇天宝为什么一眼就相中宋景微，因为宋景微长得唇红齿白，眉目精致，很符合好看的标准。他歉意地对宋景微说道：“真是对不住，这孩子胡言乱语。”
“没关系，吃完了这顿饭，你好把他带回去，以后带孩子小心点。”宋景微是对仇睿说的，最后的目光却瞟着原冠霖。
“……”原冠霖无言地躲着他的视线，埋头夹了一个饺子吃，顿时被好吃的饺子吸引了注意力。
“谢谢你，我们以后会注意的。”仇睿点头道，虽然脸上习惯性地板着，但是眼神和善，时不时地掠过对面的男子。
因着沈家人的热情好客，这顿饭吃得还算愉快，不过吃完之后就该操心了，仇天宝粘着宋景微不肯跟仇睿走，嘴里一直囔道：“爹爹爹，把小爹一起抓走。”
众人哭笑不得，连忙哄道：“天宝乖，跟你爹回去吧，以后有空再来玩儿。”
仇天宝认真说：“带小爹一起回去玩儿。”
宋景微把小朋友的手撸下来，两手抱起他，拎到他爹怀里：“带走吧，小孩子忘性大，过两天就忘了。”
“他很喜欢你。”仇睿抱着儿子说道，深深地看了眼前的男子一眼，只觉得面容实在是令人难忘，他觉得不管是自己也好，仇天宝也罢，都不会那么容易忘记。
宋景微没有回答，他退回沈君熙身边，平静地目送他们离开。
”小爹……”仇天宝的呼声被隔绝在大门外。
等他们走了，沈家夫妇也松了一口气，笑道：“那孩子真是的，怎么就认准了景微呢。”又道：“可能是有眼缘吧，景微有孩子缘。”这是好事呢，没准儿以后三年生两个，五年生三个，家里就热闹咯。
“你不喜欢小孩？”沈君熙比划道，虽然那孩子一直粘着媳妇，但是他看到，媳妇对那孩子淡淡地，根本不热衷。
“别人家的孩子，需要怎么喜欢？”宋景微摸摸肚子，不怕说出自己的自私，说道：“自己的孩子都疼不过来，为何要去疼别人的孩子。”他就是这样的人，对在乎的人给予全部的好，对不在乎的人哪怕一点点关心也吝啬。
沈君熙虽觉得媳妇太冷漠了，但是也说不出他哪里有错，比较他对自己的孩子很在乎。
“你别在心里幻想我是什么好人，我很坏的。”宋景微笑了笑说，像真的一样。
“没有的事，你不坏。”沈君熙比划道，也笑了起来，他知道媳妇不坏，他对他们渐渐地好了，这种改变虽然缓慢，却很踏实，以后一定会长长久久的。
这边仇睿和原冠霖抱着仇天宝走在路上，仇睿一直听儿子还在叫唤，便心里止不住悸动，说道：“刚才那个人……”
“赶紧别想了。”原冠霖说：“他有男人，姓沈的就是他夫家。”瞧见仇睿失望的神色，他道：“更何况人家肚子里还有一个。”
仇天宝说道：“是啊，我有弟弟啦。”
仇睿和原冠霖：“……”他们都不知道该拿熊孩子怎么办。
“你说，那个不会说话的男人是他丈夫？”一个令人惊艳的人，怎么会嫁给一个有哑疾的人，仇睿想不通，他道：“你认为我比那个男人还不如？”他不这样认为，假如宋景微愿意跟着他，不比跟着一个哑巴好？
“说句实话，老大你不一定比那个男人对媳妇好。”原冠霖实话实说道，他可是见过沈君熙怎么对待宋景微的，仇睿这种大男人一定做不来。
“……”仇睿的脸色顿时乌黑，没想到在老二的心中，他连个哑巴都赶不上，也真是日了狗了。
“赶紧把这个念头打消了，你要什么男人没有，非要去招惹那个？”原冠霖语重心长地劝道，真不希望老大去招惹有夫之夫。
“天宝喜欢他，我也挺喜欢。”仇睿直白地说道，他感觉自己对宋景微的印象挺好的，反正儿子也喜欢不是吗。更何况他不是那么容易放弃的人，“也许我可以先打探打探，他到底对他男人满不满意。”
原冠霖恶心着脸说：“他对他男人不满意，你就打算让他对你满意？你可拉倒吧！”瞧着仇睿认真考虑的脸，他在心里琢磨，得想个办法把老大的念头绝了。
“你先带天宝回去，我去撒泡尿。”他说着，立刻钻进树林里不见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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宋景微说，从来都没有怪过他。
这话让沈君熙就像得到了救赎一般，用求证的眼神，殷殷望着他，仿佛在问道：“这是真的吗？”他之所以如此担心，还不是因为一直以来，都对宋景微怀着愧疚的心情。沈君熙总是觉得，宋景微是因为他才变成这样的。
“我不知道你是怎么想的，反正当时也不是你自己自愿的，并不怪你。”宋景微很肯定地说道，以他了解到的青年的脾性，永远也不可能去做那种事。
“嗯。”得到窝心的答案，沈君熙很感激地点头，然后微笑地比划道：“可是我很喜欢媳妇。”就算当初被迫做了那种事，可是清醒之后见到媳妇，就很喜欢了。
“嗤，你的喜欢也太快了。”宋景微调侃道，带着点点无奈。他不知道沈君熙为什么会喜欢自己，如果他不喜欢就好了，也用不着现在这么纠结，处处要安慰他的玻璃心，处处要考虑自己的一举一动，会否会给他带来伤害。
“不快。”沈君熙正色地比划道：“我和媳妇连宝宝都有了。”虽说是糊里糊涂之下有的，可是那是事实。那天傍晚的事情，他约莫还记得一点点。还记得肌肤贴近的温暖，还记得媳妇缠着他的感觉……这样想着，便羞窘地垂下眼睑，而脸上是什么事都没有的。
“……”
见青年疑似脸红，宋景微大概能猜想到他在想些什么。宋景微作为没有记忆的一方，他是不会感到羞涩的，最多也就是郁闷一下，他是生孩子的那个人。
不过假如今天怀孕的是沈君熙，事情就更不好办，他稍有不慎就会变成抛弃妻子的大渣男……
所以，他该庆幸怀孕的人是自己？
宋景微恶寒了一下，对青年说：“我要睡了，你该干什么就干什么去。”他弯身准备脱鞋子，奈何中间顶着一颗球，十分不方便。
沈君熙连忙接手这项工作，弯腰替他把棉鞋脱了。
宋景微默默爬上床，还没有什么动作，青年又替他盖上被子，细心地掖好。假如现在是有蚊子的季节，宋景微一点都不怀疑，对方会专注地待在蚊帐里，帮他打死所有的蚊子再离开。
想到这里，他用稍微复杂的目光瞧着青年。
弄好所有事情，仔细检查过并没有什么遗漏了，沈君熙踌躇不舍地继续呆着。他想等到媳妇开口赶他走，但是等了挺久的，媳妇也没有说话。他心里嘀咕道，这么快就睡着了吗？
侧目望去，却与宋景微的视线撞个正着，他下意识地闪躲，一动不动望着墙壁。大约在心里数了五下那么久，他再次偷偷地望过来，媳妇还是那样看他……看得他慌慌地，难道又怎么了吗。
“嗯？”
宋景微看到，青年用疑惑的眼神询问自己，他摇头道：“没事，我要睡了。”他说着闭上眼，果真很快就睡了。
“……”沈君熙悄悄在床边坐下来，轻轻把手放在被子上，感到这样陪着媳妇和宝宝睡午觉，也是幸福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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十一月的最后一天上午，宋景微收到一封请帖，署名的是原冠霖。帖内的内容，是请他上船喝酒，有事商议。原冠霖的用词语句，大概比那更粗糙一点。说难听的，就是让宋景微有胆就上船，假如这顿酒喝得够痛快，做生意的事情可以再商量。
想必是原清随的功劳，终于把他的土匪堂弟劝好了。
宋景微默默把信纸收起来，没有让沈君熙看到。他望着外面阴郁的天气，正在犹豫去不去。
原冠霖全身上下都像个土匪不错，可是宋景微很看好他，觉得他是个言出必行，讲义气有血性的年轻人。假如能跟他做好这笔生意，以后的后顾之忧便可以解决。按照宋景微原来的思维模式来决定的话，这种情况他根本不会犹豫，是一定会去，并且不达到目的不罢休。
可是现在，他犹豫得厉害。
但是不管如何，这个原冠霖一定要见的。
沈君熙听说媳妇说：“知道去码头怎么走吗？”他点头比划道：“知道的，有什么事吗？”现在他媳妇身体不方便，什么事他都揽到自己身上自己做。
“有事要去一趟码头，你现在有空吗？”宋景微顿了顿想到，对方肯定不可能拒绝的，便说道：“快穿上披风，陪我走一趟吧。”
沈君熙比划道：“现在就去吗？”同时开始走向衣柜，不止是拿出他自己的披风，而是先拿好宋景微的，还是挑的最厚实的那种。
“现在又不是很冷。”宋景微哭笑不得道，他要披着这个兔毛的披风出去的话，保准会成为笑话。
“码头上风大。”沈君熙比划道，其实他不希望媳妇去码头，太远了，天气也不好的样子。
“算了，还是快走吧，时间不多。”宋景微说道，不再计较身上的是什么披风，他们只有一天不到的时间，走路去码头大概要走一个小时……也不定能到。
“嗯。”沈君熙一算也是的，扣除媳妇要做什么事的时间，来回都在路上耗了一个多时辰，还不算走得慢一点……那就更艰难。
“去跟你爹娘说一声，我们估计要下午才能回来。”宋景微披好披风说道，宽大的披风把他整个人裹起来。
“嗯。”沈君熙闻言，尽快地去找杨氏。
杨氏听闻儿子跟他媳妇要出门，还是去的码头，便担心道：“去这么远，可怎么行？何况天气也不好，不能改天吗？”其实她想着的是，要办什么事直接让家里的男人去就好了，她儿媳妇凑什么热闹。
沈君熙比划道：“媳妇说要去，没事的，我陪他一起。”
杨氏也知道宋景微说一不二的个性，无奈道：“你俩也真是……你就纵着他吧，也不瞧瞧他那肚子……”但她也知道，多说无益。
“娘放心，我会让媳妇好好地。”沈君熙安抚地比划道，他也阻止不了媳妇，只能小心翼翼地护好他。
“行了，反正我也说不听，你们自个路上小心点，千万别出啥岔子。”杨氏说道。
“嗯。”沈君熙告别了母亲，迅速回到屋里等宋景微，用亮亮的眼神瞧着他。
“说好了？”宋景微给他一个微笑，正是青年想要的奖励。
“嗯。”他用力地点头道。
“那就走吧。”宋景微说道。
天空仍是不开朗的阴天，所幸只是阴干阴冷的天气，并没有下雨。冒着初冬的寒风，俩人事不宜迟地赶路。为了走得更稳当一些，沈君熙挽着宋景微的手臂，与他紧密地并肩而行。
宋景微也没有拒绝他，反正大家都穿得厚实，贴在一起也并不会感到尴尬。
一个多小时过后，已接近吃午饭的时间，他们来到了码头。今天是整十之日，码头逢十便有集市。他们看到不算多的商人在码头上来回穿梭，攀谈，讨价还价。也看到岸边停泊着大大小小的船只，正有船工在两边来回走动搬运。
俩人几乎都是第一次来，对这个地方仍然陌生。
宋景微照着帖子上的字号，在码头边寻找原冠霖的船。
一个穿短衣长裤的魁梧大汉，走到他们面前，对着宋景微一番大量，说道：“你是姓宋的？”
“我确实姓宋。”宋景微抬抬眉毛，也打量起眼前的汉子，估计是原冠霖的人了。
“那就跟我走吧，我们二当家正在等你。”那汉子粗声粗气地说道。
“你二当家是谁，是原冠霖？”宋景微没有跟他走，而是问道。
“当然是他，不然还有谁请你这个小白脸，今天是我们二当家的寿辰，知道吧？”汉子见他两手空空，鄙视道：“连份贺礼都不带，真是吝啬。”
“我并不知道是他的生辰。”宋景微漠然道，就算知道了他也不一定会送礼物。
“哼，现在知道了，还不快走。”汉子走了两步，突然回头说：“姓宋的可以跟我一起上船，旁的没有请帖的别跟来。”他明显说的就是沈君熙。
“为什么不行？”宋景微皱起眉头，喝喜酒还能带家属，没道理参加庆生派对却只能一个人去。
“你只有一张请帖，当然就只能一个人上船，你以为咱们的船是那么容易上的？”汉子瞪了宋景微了两眼，说道：“赶紧地，你一个跟上来。”
宋景微沉默了一下，对沈君熙说道：“看来我要自己上去，你是选择在这里等我，还是自己先回去？”
沈君熙马上摇头比划道：“我陪你上去。”他怎么放心媳妇一个人到陌生人的船上，那些跑船的一个个都是土匪，不好相与的。
“他们不让。”宋景微倒是不介意沈君熙和自己一起去的，哪怕一定会被原冠霖嘲笑，他耐心道：“要不你就在岸上等等我，我尽量快点回来？”
“……”沈君熙还是摇头，神情充满了担忧，他真的不放心。
“你们还在墨迹啥呀，去就去不去就拉倒。”汉子不耐烦地催促道。
“听我的，在这里等我。”宋景微拍拍沈君熙的手，不容置疑地说道，然后大步地向前走去。
“……”沈君熙向前追了两步，发现媳妇回头用眼神警告他，于是脚步就硬生生地停了。但他真的，很不放心，很想跟去的。没有谁会了解他现在的担忧和失落，就像媳妇和宝宝离开了他似的，很不安，不踏实。
宋景微跟着汉子上了船，陆续见到在搬运货物的船工，或是三三两两靠在栏杆上馅料的船工。他们对新来的陌生人好奇极了，直白的眼神放肆而又充满侵略性。
在男人们的审美观里，宋景微这种皮肤白相貌好的公子哥也是属于择偶的范围。
甚至有人向他吹口哨，或是袒露自己结实的胸膛。有些则是更下流些，对他露出不堪入目的笑容来。
这些男人各式各样的姿态，宋景微通通不放在眼里。他是个目的性极强的人，此行遇到的与目的无关的东西，他都不会放在心上。
“二当家，人到了。”汉子推开一间宽大的船舱，大声说道。
里头果真热闹得很，众人在为原冠霖庆生。而原冠霖穿着与平时一样，只不过脸上多了几分笑容，显得冷硬的脸庞柔和了些。
“谁到了？”他说道，同时也看到了站在船舱外的宋景微，于是浓墨的眉毛挑起来。
“原二当家，这么称呼没错吧。”宋景微踏进船舱，说道：“不知今天是你生辰，没有备礼不好意思。”
原冠霖是站着的，一脚踏在椅子上，闻言他放下那条腿，把椅子拉到身边，面对着宋景微说道：“来了，过来坐，喝酒。”
见宋景微不动弹，他咧嘴笑道：“有礼没礼不重要，你不喝酒却是不行。”
带宋景微进来的汉子说道：“二当家未免太看得起这小子了吧，看他那模样像是能喝酒的吗？”他瞧宋景微的眼光，是充满嫌弃的。
“能不能喝，试过才知道。”原冠霖说道，一边拿了一个干净的碗，倒上满满的一碗酒，“来，你若是有心跟我原冠霖做生意，就喝了这碗酒，就当……给我的生辰贺礼，怎么样？”
宋景微走了过来，他说道：“我不喝酒，能否以茶代酒？”
“哈哈哈哈！哈哈哈！”哄堂大笑的汉子们说道：“他说什么，以茶代酒？咱们船上有茶这玩意儿吗？”
“没有。”原冠霖说道，代替汉子们回答了这个问题。
“哈哈哈哈哈……”汉子们笑得更凶了。
宋景微倒是无所谓的，随他们笑去，他只是认真看着原冠霖，说道：“我是有心和你做生意，这跟我能不能喝酒没关系。咱们做生意讲究的是利益，而我认为，一个长期能提供大量高价货物的合作者，是你所需要的。”
“高价货物，长期提供？”原冠霖不屑地笑道：“就你那片光秃秃的土地？能种出什么高价货物来？”他们跑船走的都是药材，瓷器之类的，比较赚钱的东西，一般不走粮食。不过茶叶这样东西，倒是还能考虑，因为它又轻又不容易损坏，还能长久储藏。
“种不出来，损失的是我，不是你，你没有什么好担心的。”宋景微说道。
听着也是个道理，反正他只管收货物。但是原冠霖就是不痛快，他说道：“你的意思是，生意要做，这碗却不喝？”
宋景微道：“我不能喝酒。”
原冠霖沉下脸子，一句不会喝酒就想打发他，哪有那么容易的事情，他说道：“即便你酒量再查，我们也不会笑话你，这碗酒是我亲自倒的，你如今想跟我做生意，不喝就太说不过去了。”更何况今天还是他的生辰。
宋景微知道这个道理，要是平常，他喝了也就是了，现在却真的不能。
“我不能喝酒，不如就像我刚才所说的，以茶代酒敬你一杯如何？”他再次说道。
“不如何，你不能喝酒，那这生意就不用做了。”原冠霖说道，俗话说事不过三，他劝了宋景微好几次，对方还是不给面子，他心中已有怒意。
“二当家，何必在意这一碗酒，如果真的要罚我喝酒，可等到来年咱们生意来往的时候……”
“住嘴！你不喝便拉倒，来年你想喝我还未必想倒。”原冠霖冷笑道，在他眼里，宋景微就是不给脸，端着架子拿乔。心想他区区一介山野村夫，端的什么架子拿的什么乔。这生意不做便不做了，少了一桩生意他的船还是照样开。
“二当家……”
“滚吧。”原冠霖说道，端起那碗自个倒的酒来，仰头一口干掉。
宋景微见他连一个眼神都不给自己，就知道这桩生意谈不下去了。虽然来的时候就已经早有预料，但是仍然感到不甘心。
就在宋景微想要做最后努力的时候，船身突然一个晃荡。船上的汉子们基本已经习惯这种情况，纷纷端起自己的大碗，等这一波浪头过去。
也并不是摇晃的十分厉害，可宋景微感到一阵头晕目眩，几乎站不稳。
众汉子见到他的狼狈模样，便笑道：“瞧那小白脸，连站都站不稳，哈哈哈。”
“就这还想跟咱们二当家做生意，赶紧地滚吧，打哪儿来回哪儿去。”
宋景微听着他们的闲言碎语，头更晕了，他连忙不顾形象地坐下来，也不管别人是否嘲笑他，总之他心里只有一个想法，那就是不能摔。
“喂？”原冠霖没有跟着嘲笑他，见道他这番模样，反而正经起来，问道：“你是什么毛病，不要紧吧？”虽然不喜欢宋景微，可是人在他船上出事了也不好交代。
“……”宋景微没有说话，正在等晕眩过去。
“你晕船？”原冠霖走过来，果然见到一张惨白的脸，他嗤笑了一声，倒是好心地向外吼道：“外面那小子，去把吴老头叫来。”
不一会儿，一个留着两撇胡子的中年男人走进来，一边说道：“又是哪个喝高了？”
“没人喝高，不过这儿有个晕船的。”原冠霖指着地上的人说道，让吴老头给他瞧瞧，喂几粒治晕船的药丸啥啥的。
“我瞧瞧。”吴老头不认识宋景微，眯眼瞧着是个陌生人，脸色上像晕船又不像：“小伙子哪里不舒服？”他说道，一手拽出宋景微的手腕，翻手搭上他的脉门，就一会儿功夫：“咦？”
“怎么着？”原冠霖问道，难道快死了，做什么这副吃惊的表情。
“此人已怀孕七个月有余，赶紧下船去吧。”吴老头放开他的手，说道。
“啊？”原冠霖的眼睛瞪得圆圆的，再观他身后的那群汉子们，也是圆圆的。
满船舱的汉子，对着地上的一个孕夫束手无策，他们说道：“这怎么办？”
吴老头道：“找个人扶他下船。”
原冠霖道：“你是大夫，你扶他下船。”他们一听是孕夫，碰都不敢碰好吗。
“人又不是我弄上来的，凭什么我扶下去。”吴老头不肯，背着手袖手旁观。
“对对。”原冠霖问道：“刚才是谁把带他上来的，给老子出来。”
眼神一扫，汉子们齐齐往后退，哪还有刚才嘲笑别人的劲儿，都蔫了似的，都摆手道：“不不不。”他们都是五大三粗的糙汉子，不碰孕夫，不碰不碰。
“你们反了是吧？”原冠霖瞪着眼道，下最后通牒：“是谁，给我出来！”
那带人的汉子才拉耸着眉毛站出来了，说道：“二当家，他来的时候身边儿还有个男人，估计是他丈夫，我下去看看。”说罢一溜烟地夺门而出，生怕那个孕夫长在他身上似的。
沈君熙一直等在岸边，静静地关注着那条船。他媳妇上去有些时候了，天儿也不早了。他的肚子在刚才已经开始打鼓，却不知道媳妇饿不饿，在上面可曾有午饭吃，该谈的事情可谈好了没有……
杂七杂八地，他想了很多，以此打发时间，打发心中的不安。
突然一个魁梧汉子蹦到他身前，跟他说道：“你你你，你就是和刚才那个姓宋的一起来的？是不是？”
沈君熙忙点头道：“嗯嗯！”眼神充满疑惑，怎么了？见汉子这么着急，他可害怕了，难道媳妇发生了什么事？
“快点，跟我上去接你媳妇，他晕船了。”汉子见自己没找错人，大大地松了一口气，找到他男人就好办了。
沈君熙闻言，就急得不得了，赶紧小跑地跟上汉子，和汉子一起上船。可恨他口不能言，不能逮着汉子问个清楚，只能在心里胡思乱想，越想心里就越乱。他已经后悔了，早知道一开始就拒绝宋景微的要求，不带他来码头就好了。就算会被埋怨，会惹人生气，他也不要经历这种担惊受怕的滋味。
上了船，汉子把他带到大船舱，指着地上的人说道：“小子，快扶他下船吧，快点快点。”一个孕夫在他们船上待着，怪让他们浑身不得劲地。
宋景微白着脸，抬起来头，见到青年满心满眼的担忧，一看到自己就抢着过来了。他是那么着急地，直接跪坐在面前，一边捧起环抱着宋景微的肩膀，一边比划道：“媳妇，你哪儿难受？”
“头晕。”
沈君熙立刻让他靠在自个肩膀上，两手熟练地帮他揉按头部，时而按一下脸，时而按一下脖子。他其实根本不知道怎么样才能让媳妇好受点，但是到处按按看，总比什么都不做强。
这样有一盏茶的功夫左右，宋景微拉下他的手说道：“没事了，你扶我起来，我们下去。”
“嗯。”沈君熙应道，仔细端详他的脸色，觉着确实比刚才好多了，才小心翼翼的扶他起来。可恨现在媳妇的肚子太大，已经不能用背的，只能这样搀扶着。
“二当家，生意的事情，咱们下次再谈。”宋景微离开之前，回头对原冠霖说道。
“……”原冠霖瞧着他，一句话也说不出来，宋景微就当他答应了。
“走吧。”他对沈君熙低声说。
“嗯。”沈君熙待他小心又小心，每走一步都分外稳当，半点儿也不敢有疏忽。
下了船之后，再次感受到脚踏实地的滋味，宋景微觉得整个人都好多了，于是长呼了一口气。他原来不知道自己会晕船，毕竟以前坐游轮出海的时候，可没出现过这种情况。
“在前边坐一下再走吧。”瞧见前边有个平整的石凳，宋景微说道。
沈君熙点点头，把他扶到前面去，先让他慢慢坐下，然后自己再坐下。他比划道：“媳妇靠着我，闭上眼睛休息一下。”然后环着宋景微肩膀，把他往自己身上带了带。
宋景微的动作顿了顿，就顺势靠上去了，任由青年亲昵地用下巴抵着他的额头。
“对不起，让你很担心吧。”还记得刚才，青年的脸色比他还白的样子。又想起青年平时对他的谨慎和小心，内心更加愧疚。这一次发生这种事，他自己何尝不自责，不慌张。
“嗯……”抵着额头的下巴轻轻摇了摇，“不用说对不起。”他比划道：“只要你好就行了。”
“……”短短的两句话，令宋景微再次无言以对。青年总是这么不求回报，不会向他索取什么。他知道青年好，对他很好，是无条件的那种。就算被伤心，被难过，下一刻也会用满满的微笑面对他。简直是，打不死的小强。
“头还是很晕吗？”沈君熙比划着，继续用手掌在他头上摸摸按按。
“不了。”宋景微摇头说，然后闭上眼睛小睡片刻。
“……”沈君熙见此便安静下来，连呼吸都不敢太大声，生怕吵着了怀里的人。他此时有点累，肚子也有点饿，可是他觉得今天是很开心的一天。除去刚才的担惊受怕，除去一些未曾发生的不好猜想，其余都是好的。
能这样安静地拥抱，能被宋景微如此平静地接受，是沈君熙以前从未奢望的事情。事实上，他以为宋景微会永远对他不冷不热呢，而他也做好了无论如何也要坚持下去的心里准备。
然而眼下的事实是，媳妇一天一天地给他惊喜，有时候甚至以为是在做梦。就好比现在一样，张开双臂就能抱紧，一地头便能亲吻，是一个从前不敢想的近距离。
而他现在敢想了，也许再过不久，他们可以做一对名副其实的夫妻。
“咕噜……”肚子传来一阵响声，令沈君熙红了耳朵。他赶忙低头查看怀里的人，有没有被他吵醒。
“肚子饿了？”其实宋景微一直没有睡着，他只是闭目养神而已。此时听闻沈君熙的窘态，他松动了一下筋骨站起来决定道：“那我们回去，走快点回去吃饭。”
沈君熙摆摆手，比划道：“不用着急，慢慢走。”
宋景微道：“我现在很好，走个路没问题。”刚才休息了一下，晕眩的感觉全无，现在就是肚子饿，他，摸着肚子老实说：“我肚子也很饿。”他平时比沈君熙吃的多，一天至少要五顿。
“嗯。”沈君熙也猛然想起这茬儿，心疼得不行，他竟然让媳妇挨饿，早知道出来的时候从家里带点吃的就好了。
“走吧。”
二人踏上归途，一个在前面虎虎生风大步向前，一个总是拽着他，希望他慢点。这样的组合，能不摔跤已是万幸。万幸他们平安到家，到家的时候已是下午时分。
杨氏特意留了俩人的饭菜，一见到人回来就说道：“可算是回了，快快快，屋里坐着去，我给你们端饭菜来。”
沈君熙有心去帮忙，可是媳妇这边他也不放心，便显得踌躇。
宋景微一脚轻轻踹他，说道：“去帮忙。”两个大男人等着别人伺候，不像话。
“嗯。”沈君熙一笑，轻快地追着母亲的脚步去了厨房。
走了这么多路，人累脚也累，宋景微坐在垫着棉垫的椅子上，长呼了一口气。之后才慢悠悠地倒茶，不意外倒出来的是淡淡的茶水，这似乎已经成了沈家大房的喝茶习惯。他们各自要喝浓茶，便用自己的茶盅泡的。不过自从宋景微喝淡茶之后，沈君熙也跟着改了习惯。他本来就什么都行的，跟着媳妇的习惯走也挺好。
厨房里，杨氏逮着儿子问道：“老实给我说说，你们究竟去码头干什么呀？”
沈君熙比划说：“媳妇去谈生意。”
“啥生意？”杨氏脑子转了转，想到了点子上，问道：“那谈得咋样？谈好了吗？”她儿媳妇是做大事得人，总觉得不用担心。
“没有。”沈君熙却给她画叉了，连摇头带比划道：“这件事别问了，媳妇以后会有打算。”他上去的晚，也不知道宋景微在船上是怎么谈的，只听最后一句的意思，就是没谈成。
“哦哦，跟谁谈？”杨氏还是好奇，她不问宋景微，问她儿子总可以的。
“那个人是原公子的堂弟，我不太清楚。”沈君熙比划道，想起满身匪气的原冠霖，他便摇头不喜，不喜欢原冠霖对待他媳妇的态度。
“既然是原公子的堂弟，那应该是妥当的。”杨氏闻言道，那位原公子跟她儿媳妇是好友来着，有熟人拉线的生意哪有不成的道理。
“也许。”沈君熙木木地比划，对此保留意见。他见杨氏没有要问的了，赶紧端着饭菜出去，以免让媳妇等得太久。
饭菜上桌以后，二人坐在一块儿，埋头苦吃，吃得满嘴油光。沈君熙趁着媳妇心情好，殷勤地给他夹菜。
宋景微夹回给他道：“吃你的，这么多事。”
虽是拒绝，可语气上并没有嫌弃，只是一种……别扭？总之他还是不习惯就是了。
吃过迟来的午饭之后，沈君熙收拾碗筷下去洗。宋景微独自在椅子上歇了一会儿，便想回屋里睡觉。然刚才一路风尘仆仆，出了一层薄薄的汗意，他想洗个澡。
正巧沈君熙踏进屋来，他对青年迟疑地道：“我想洗澡。”
现在是冷天，灶上随时都煨着热水，沈君熙毫不犹豫点头：“嗯。”他就回头去打水了。
在茶山村这一片，并不缺水，可是在冬天洗澡仍是一件奢侈的事情，毕竟柴火也要钱买，也要花力气去打。冬天大多数人家上山打的柴，都是拎到镇上买给人家做木炭，好换些钱来过个丰厚点的年关。
以前沈家大房也是如此，一到冬天地里不忙了，便上山打柴。打多多的柴卖到镇上换钱，家里却舍不得用柴时刻烧着火，连烤火的木炭都是用最碎最便宜的那种。
现在日子过好了，家里有个处处要照顾的孕夫，他们家的灶上随时都有吃的和热水。
沈君熙为了让媳妇洗个舒服的澡，很舍得把全部热水都用上了，只留一点儿给自己洗洗。
因着有孕不方便盆浴，宋景微现在洗澡变得很困难，他必须坐在外面洗，还要空出一只手来稳住自己。往天洗的时候，虽然吃力点倒也不觉得太辛苦。今天可能走得太久的缘故，两只小腿的肌肉有点酸软，他起身的时候发生了意外……
沈君熙一直守在门口的，闻见动静吓得六神无主，一把推开门就冲进去了。
“你进来干什么？”宋景微吃惊地问道，光溜溜的他现在身上一件衣服也没有。
“……”担心的人还好端端地站在面前，沈君熙无辜地瞪着眼，他刚才明明听见……
“水瓢摔在地上了。”宋景微知道他误会了，便解释道，见他还不走，咳咳两声朝着门口努努嘴：“你先出去好吗，我要穿衣服。”
“……”沈君熙方才还没注意的，眼下满目都是媳妇白皙丰腴的身子，他的脸一下爆红，连忙闪躲着眼神，用手捂住自己的眼睛。
“……”这个动作真心让宋景微无语，他身为被看的人没有脸红，对方却像少女一样捂眼，到底是谁吃亏。
身上的热气渐消，宋景微再不敢迟疑，连忙一件一件地穿上衣服。
沈君熙也才反应过来一般，努力抑制自己害羞的冲动，走过去帮媳妇一起穿衣服。帮他递递衣服，系系带子，整理整理衣襟。做这些的时候，脸一直是红的，只是表情正八经儿罢了。
“谢了。”宋景微说道，有人帮忙却是快了不少，再磨蹭下去他就要冷到了。
“嗯……”沈君熙轻摇头，见浴桶里还有很多水，眼神呆滞。
“水是干净的，你想洗澡就快点洗，以免浪费。”宋景微说道，想到沈君熙和他一样风尘仆仆，洗个热水澡也是好的。
“嗯……”沈君熙继续出神儿，也不知道听懂了没有。
宋景微伸出手掌，在他面前晃了晃，说道：“你想什么，这么投入？”
“嗯？”沈君熙如梦初醒，眨眨眼马上点头，比划：“哦，我洗澡，我去拿衣裳。”他回身走了几步，背着宋景微悄悄地抿嘴笑了，像只偷腥的猫儿一般。
宋景微觉得他怪怪地，倒也没有追究，穿好衣服就出去了。
他在床上躺着时候，听见净房的门一开一关，应该是沈君熙进去了。于是安心地闭上眼，听着那头传来的若有似无的水花声，渐渐入眠。
青年坐在浴桶里，双臂趴在桶沿上，脑袋搁在上头，狠狠地闭紧双眼。他的脑海内来回地闪过几幅画面，里面无一不是一具白皙的身子，修长均出的身条，微微丰腴的腰腹，还有浑圆……
“……”想到这儿，他狠狠地压着，不许自个胡思乱想。
但越是压制，就越是想得不行，那画面越发清晰地印在脑海里，令他很苦恼。
坐在和媳妇分享过的洗澡水里，沈君熙感到浑身发烫，但事实上水已经不是那么烫了，至少还没到令他冒汗的地步。可是为什么，额际的汗珠就是冒个不停，腰腹下的妖孽也深深逼迫他。
“……”不成，他心里道，不许这样做，这是对媳妇的不敬。
两手握住桶沿，沈君熙一脸正经地瞪视前方，心里来来回回就只有俩个字：“不行不行不行不行……”
瞪了一会儿，他气馁地趴下了，一只手往水下伸去。
小半个时辰之后，沈君熙静悄悄地从净房里走出来，手里拿着一堆他们脏衣服。他心虚地瞧了一眼宋景微的床边，立即不敢看了，心虚虚地走到外面洗衣服。
宋景微一觉睡到黄昏，醒来屋里只有他自己，并不见沈君熙。他有点奇怪，这个时候地里不忙，书社也不需要沈君熙，家里有杨氏就够了，沈君熙不在屋里很出奇。
“……”嗓子干干地，他起来，慢慢穿上外衣和鞋子……鞋子怎么穿都有点辛苦。
沈君熙在门外偷偷看了一眼，心疼得紧，他再也不装做自己不在，连忙进去帮宋景微穿上鞋子。
“你怎么这么准时？”青年像风一样卷进来，手脚麻利地帮他穿上鞋子，穿完之后还一脸故作若无其事地看着地面：“做了什么坏事？”宋景微问道，以一种相当肯定的语气。
沈君熙摇摇头，比划道：“没有。”他脸上是看不出什么，至于心里谁知道呢。
宋景微审视了他一下，也看不出什么来，便说道：“好了，你去帮忙做晚饭，我一会儿过来，不用来叫我。”
“嗯。”沈君熙这次很快地点头，说罢就起身出去。
就他这样的表现，没有问题才怪。可是宋景微并不想去探究，他的直觉告诉他，那并不是什么好事。
厨房里，杨氏把一篮子青菜交给儿子，说道：“怎么过来了，不陪你媳妇？”偶尔儿子会过来帮忙，更多的时候是围在媳妇身边打转。眼下宋景微怀着孕，杨氏并不觉得儿子整天围着他媳妇打转有什么不好，反而儿媳妇身边有个人看着，她心里放心。
“媳妇叫我来帮您。”沈君熙比划道，脸上微微笑着，顺手把菜篮子接过来，拿出里头的青菜放到水盆里清洗。
“你媳妇是不想看见你吧。”杨氏好笑地打趣道，每次宋景微脸上露出无奈和糟心的表情，她又不是没看见。
“……”沈君熙低着头洗菜，虽然不回应母亲的话，不过心里却嘀咕着，这次才不是媳妇不想看见他。若是他有心留下，宋景微怎么赶也赶不走他。
“明个去挖马蹄，你媳妇最喜欢凑这些热闹。”杨氏说道，时常看见宋景微去看别人种东西和收成，她以为儿媳妇对这些情有独钟，便叮嘱儿子说：“回头你去问问他，要不要跟娘一起去。”本来她也不想儿媳妇大着肚子到处走，可儿媳妇是个闲不住脚的，不让他去都不行。
“嗯。”沈君熙心里道，今天他走路走累了，明天还不一定起得来。
晚上吃的青菜和芋头焖五花肉，年下的芋头刚从地里挖出来，又香又绵。沈家大房的每个人都喜欢吃，宋景微也吃了好几块。杨氏问他好不好吃，他说道：“好吃是好吃，太干了一点。”多点汤汁就好了。
“行，下次娘多放点水去焖，那样就不干了。”杨氏说道，把这个劳劳记在心里。
“儿媳妇说的没错，就是太干了点。”沈东明笑嘻嘻的道，顺手又夹了一块。
“芋头干就多吃点肉，啊。”杨氏不理睬丈夫，笑着对宋景微说道。
“嗯，您也吃。”
沈君熙拿起公筷，给媳妇夹肉，无不意外又听见媳妇说：“多事，吃你的。”他装作没听见，夹完继续埋头吃自己的。
儿媳妇胃口好是好事，但是胡郎中说的话太吓人了些，杨氏不时问道：“吃撑了没有？”
宋景微窘然道：“没有，您放心好了，我会悠着点吃。”
沈君熙噗嗤偷笑，不敢抬头看媳妇的脸，他一直是面向着碗的。
“很好笑吗，给我装饭。”宋景微瞧见青年耸动的肩膀，突然恼羞成怒地把个空碗推给他。
“嗯。”沈君熙接过来，深深注视了宋景微一眼，他第一次被媳妇让去装饭，以前他连宋景微的饭碗都没碰过。
“……”宋景微也知道自己这次不妥，他应该自己去的。
“就是，快去快去，给你媳妇装饭去。”杨氏说道，今天她总算看出来了，儿子和儿媳妇有哪里不一样了。
可是硬要说哪里不一样，她又没有明确的答案，只因她还没接触过气场俩个字。
第二天早晨，可能是昨天下午睡得太久，宋景微醒来得很早，出乎沈君熙的意料之外。不过既然媳妇醒了，他就把昨天傍晚杨氏的话转告给宋景微，比划道：“挖马蹄，你想去吗？”
昨天出门，把青年吓得够呛，宋景微说道：“我说去，你会不会不情愿？”
沈君熙比划道：“想去就去，我和娘都没有拘着你的意思。”他们都知道宋景微闲不住，一天不出门连饭都少吃两口。
“哦，是吗？”宋景微点点头，好像确实是这样，自从他来到沈家大房，一直都是自己的事自己做主，没人对他指手画脚。
“嗯。”沈君熙安静地等他回复，眼神温温柔柔地，不会太炙热令人反感，也不会太冷淡令人不喜，是一种适合的温度。
“去吧，替我找顶帽子戴上。”这种天气出门，宋景微总是要戴一顶帽子，以免着凉。
今天的天气看着比昨天好了不少，天空都蓝色的。冬日的阳光从树梢里透下来，洒在行人的脸上，映出点点光斑。很舒适的天气，很宁静的乡间风景，这里的一切都似乎缓慢下来，让人沉溺其中，感受不到时间的流逝。
宋景微很享受这样的上午，他和沈君熙并进而行，缓缓跟在杨氏的身后，来到挖马蹄的田里。
“昨天已经和刘大婶说好了，她让咱们只管挖。”杨氏放下竹篓，笑着说道：“不过咱们也不要多的，就挖五六斤好了，一些拿来包饺子，一些给景微煮着吃。”
宋景微好奇地看着满地的马蹄苗，说道：“马蹄不是生吃吗？”除了做菜的，还可以生吃，似乎生吃才是主流。
“马蹄太凉了，生吃不好。”杨氏一边说道，一边拿出镰刀，把前面的一块割出来，马蹄苗一把一把地放在田坎上，一会儿带回去，晒干了可以烧火，“熙哥儿拿铁锹来挖吧。”
“嗯。”沈君熙把长衫的摆子塞好，手里拿着铁锹，动作熟练地在地里开挖。他家虽然不种马蹄，可是偶尔会帮别人家干活，赚点零钱和马蹄回去吃用。
“原来挖马蹄是这样挖的？”宋景微在旁边看着，青年很快就挖出了新鲜的马蹄，他感到挺有趣的。
“嗯。”沈君熙对他笑笑，挖出泥土里的一个马蹄，弄干净上面的泥屑，再递给他，放下铁锹比划道：“能吃的。”
身后的小沟里就有水，宋景微慢吞吞地拿去洗干净，看见黑中带红的外皮，用指甲慢慢剥掉，露出雪白的马蹄肉，他咬了一口，清甜可口，就是有些凉。
杨氏见状就说儿子了：“别给你媳妇吃太多，回去煮熟了再吃。”
“嗯。”沈君熙对母亲点头答应，他本来也没有打算给太多，给一个尝尝鲜就够了。
宋景微吃完手里的马蹄，沈君熙目光期待地看着他，仿佛再问马蹄好不好吃？
“挺甜的。”宋景微迎着他的目光说道。
“……”沈君熙笑弯了眼睛，点点头，然后低着头继续挖马蹄。
只有自己一个人闲着，宋景微便在周边走来走去，一会儿看看这里，一会儿看看哪里。手里一会儿拿着马蹄苗，一会儿拿着不知名的草根，全是他不熟悉的，却出奇地感兴趣。就如同刚读大学的时候，接触到自己喜欢的专业，日以继夜地钻研，虽然后来也没有继续，他终归是按照最好的方向选择了经商。
也许就是做商人太久了，来到这里最执着的想法还是赚钱，没有钱在手里似乎一点都不安心。
他站在田坎上向远方眺望，忽然一颗毛茸茸的脑袋撞过来，把他撞得险些摔倒。结果他还好好地，那个肉呼呼的小团子摔倒了。
哪儿来的小孩？宋景微皱着眉头，瞧着地上不哭也不闹，自己爬起来拍拍屁股的孩子。
“小爹！”仇天宝擦了擦小手，朝他喊道，一张肉呼呼的脸笑眯眯地，眼睛几乎没有。
“谁是你小爹？”宋景微看了看他，又看了看周边，没有发现有其他大人，他对仇天宝说道：“你认错人了。”
“没错，我爹说我小爹就是长得你这样的。”仇天宝咬字清晰地说道，他用肉肉的小手指着宋景微。
这孩子顶多五六岁，能对答如流，显然是个聪明的孩子，宋景微问他道：“你爹是谁？他在哪里？”
仇天宝眨眨眼说道：“我爹叫仇睿，他在船上。”
宋景微若有所思，问道：“那你怎么会来这里？”码头距离这边十里路，一个小孩不可能是自己来的。
“冠霖叔叔带我来的，我们去看爷爷……”仇天宝说着，突然扁嘴道：“我把叔叔丢了。”
宋景微好笑了笑了一下，明明是原冠霖把小孩丢了，他问道：“你爷爷在哪里？你知道吗？”
仇天宝摇头，又不哭了，他睁着不大的眼睛瞧着宋景微，满脸惊喜道：“我找到了小爹。”
第二次听小孩这样叫了，宋景微奇怪地问他道：“你怎么会认为我是你小爹呢？”
“因为我爹说，我小爹长得跟你这样。”仇天宝仰着小脸，眼睛眨巴眨巴地看着他，一副想靠近又害羞的模样。
“长得跟我这样？那是怎么样？”宋景微皱着眉头，他不认自己长得很有特色，能让一个孩子一眼就认作爹。
“好看啊，我爹说我小爹长得最好看。”仇天宝蛮自豪地道，紧跟着来一句：“我长得像我小爹，我也好看。”
宋景微本来挺无奈地，后来就好笑起来，不过是小孩子的童言童语罢了，他笑着对仇天宝说道：“首先我不是你小爹，我还没生过孩子。然后你估计是迷路了，不是你丢了你叔叔，是你叔叔丢了你，我想他很快就会来找你。在此之前，你就待在这里。”
“……”仇天宝专注地看着他，没有说话，他心里想着的是，小爹果然像我呀，长得好好看。
“如果在我们走之前，你叔叔没有来找你，你……就先跟我们回去，我想个办法通知他。”宋景微说道，想来想去这样最好，可是小孩似乎没有认真听他说话，而是看着他发呆。
“小爹。”仇天宝嘴里蹦出一句，裂开嘴笑了。
“……”宋景微无言，最后说道：“你先跟我过去吧，等你叔叔来了就带你走。”
“好。”仇天宝听说要跟他走，满口答应。
宋景微走在前面，小孩蹦蹦跳跳地跟着他，活像一颗上了发条的肉球。
在地里挖马蹄的沈君熙，时不时抬头看看，他媳妇又走到哪儿去了。刚才宋景微被小孩冲撞的那一幕他并没有看到，此时看见宋景微走回来，身后还带着一条小尾巴。那孩子瞧着是挺可爱的，但是从未见过，不似村里的小孩，他超宋景微比划道：“他是谁？”
宋景微摇头道：“我也不认识，是迷糊的小孩。”
仇天宝不怕生，听人在谈论他便清脆地自我介绍道：“我叫仇天宝。”说完赌气嘴巴，看着宋景微：“你说谎，你明明就认识我，我跟你说过我叫仇天宝。”
宋景微说：“不是知道名字就叫认识。”
仇天宝说道：“你是我小爹，小爹。”
沈君熙停下手里的动作，用疑惑的目光看着宋景微，好像再问，这是怎么回事？
究竟是如何招惹到这个小麻烦的，宋景微自己也不知道，所以他对沈君熙摇摇头，示意他做自己的事，孩子他会解决。
“他为什么叫你小爹？”沈君熙哪有心思做事，他扔下铁锹十分介意地比划。
“我怎么知道，我不认识他，他是别人家的孩子，跟我没关系。”宋景微很不愉快地乜着青年，难道青年竟然在怀疑，仇天宝是他自己的孩子。
沈君熙当然知道仇天宝不是宋景微的孩子，只是仇天宝开口叫宋景微小爹，他心里有点别扭，明明宋景微是他孩子的小爹，不是别人的。
“他家的人会来找的，你不用管，回去做你的事。”宋景微见他跟个孩子别扭，心中挺无语地道。
“……”沈君熙也觉得自己心胸太狭隘，一下子就想开了，笑笑地点头，回去继续挖马蹄。
本来打算挖五六斤就够了，可是一挖起来就挖多了，最后有十多斤左右。杨氏说道：“哎哟，挖了这么多，不挖了，咱们赶紧回去。”突然发现宋景微身边的孩子，她疑惑道：“这是谁家的孩子呀？咋跟着你们？”
宋景微解释道：“不知道谁家的，迷路了估计。”
“那可咋办？”他们要回家，这孩子总不能留在地里。
“先带回去。”宋景微低头瞅了瞅熊孩子，半点儿都不紧张，他究竟懂不懂什么叫做走丢了。
杨氏心想，人家丢了孩子肯定很着急，他们先带回去，然后再出去问问是谁家的，总比把孩子丢下好，就说道：“那好，那就回家吧。”
这边他们把孩子带回家，那边弄丢了孩子的原冠霖已经急得满头包。他不过是一个不注意，大当家仇睿的熊孩子就跑远了。眼下他满山遍野地找，一遍找一遍喊仇天宝的名字。
“仇天宝！天宝！”
走到小凉山脚下这边来，看见地里有人干活，他走过去问道：“这位乡亲，有没有看见一个五六岁，长得胖胖的小孩？”
那位乡亲马上说道：“胖胖的小孩？沈大家的刚刚领着一个走了。”刚才杨氏一行人从这边田坎上走过，他还是奇怪地问了一声，那是谁家的孩子呀？杨氏说，孩子是别人家的，迷路了。看来就是这位走丢了孩子。
“沈大家，是哪家？”原冠霖问道，有人知道就好了，不管是谁家，他去了还能找不回来嘛。
“喏，从这边直走，有一座大屋子，就是他们家。”
原冠霖瞧着这个方向，有种熟悉的感觉，他没有多想，说道：“谢谢了，我这就去找。”
再说沈家大房，杨氏把仇天宝领进家里，和蔼地问道：“小家伙喝水不，饿了不？奶奶给你拿好吃的好吗？”她喜欢这肉呼呼的孩子呢，她这么大把年纪了，要不是儿子娶妻晚，也已经做奶奶了。不过现在也不迟，她儿媳妇肚子里不就有一个了吗。
“你不是我奶奶。”仇天宝躲到宋景微身后，仰着小脸说道：“我要小爹给我拿好吃的。”
又来了，宋景微无奈地朝杨氏解释道：“他乱说的，一见到我就叫小爹，我不认识他。”
杨氏好笑地道：“兴许是跟你有缘，小孩子没啥心机的，看谁喜欢就爱粘着谁。”
宋景微点头，说道：“我带他去洗洗手，给他点吃的。”
没多久，他带仇天宝洗完手，回到屋里坐下来。杨氏已在桌上准备了点心和茶水，给小孩道：“吃吧，别怕。”
仇天宝只对宋景微自来熟，对杨氏和沈君熙都不怎么说话，宋景微便开口道：“吃吧，这些好吃。”
“嗯，小爹你也吃。”仇天宝早就馋了，宋景微一开口，他就左右手各抓了一块，自己吃一块，递给宋景微一块。
“我不吃，你自己吃就好了。”宋景微拒绝道。
“哦。”仇天宝闻言，两块都往自个嘴里塞。
“这孩子。”杨氏好笑地笑了，她就快当奶奶了，眼下瞧着这么小的孩子，也稀罕得紧。
沈君熙在院子里，把新挖的马蹄倒出来清洗，洗干净以后就可以削皮剁碎，用于中午包饺子。
杨氏叫儿子把洗干净的马蹄，用个木盆装起来，拿到屋里和儿媳妇一起削皮。三个人一人一把小刀，有说有笑地，很快就把一盆子马蹄削好了。杨氏说道：“这些拿去剁馅儿，这些留着晚上给儿媳妇做马蹄糕吃。”
“嗯。”沈君熙端着去了厨房。
杨氏笑着朝宋景微说道：“马蹄糕熙哥儿也会做，让他给你做。”
宋景微挺惊讶地，然后他之前听说沈君熙还会包饺子，而且包得很漂亮。
今天沈东明没有下地，听闻家里人都在客厅里包饺子，他也来了，笑呵呵道：“我来给你们擀面皮。”
“那敢情好。”杨氏笑眯眯说，给他介绍了屋里的小孩，“他爹快看，这是路上捡的小家伙。”
沈东明稀罕地摸摸仇天宝的肉脸，哈哈笑道：“是个胖小子，真不错。”他的大孙子是不是也是这款的呢，肉肉地也挺可爱的。
“可不是吗。”
冬日的中午，一家人围着桌子，旁边烤着一炉炭火，有说有笑地包饺子。
宋景微终于见识到沈君熙的手艺，确实是包得又速度又漂亮。，他好奇道：“你经常包饺子吗？”这一手功夫像练过似的。
“嗯。”沈君熙做好一个，放到盘子里，才比划道：“家里喜欢吃饺子。”以前穷的时候，吃不起肉馅的饺子，只得包素饺子。就是油水都不多的素饺子，他也尽量做得好吃点，让家里人吃得高兴点。
“哦。”宋景微点点头，也拿起一块饺子皮，有样学样地捏起来。
“不是这样包的。”沈君熙比划完，手把手地开始教他，捏着他的手指，慢动作地包好一个饺子。然后微笑地看着他，让他自己放到盘里。
宋景微瞧着手中完美的列子，笑了笑，继续包下一个。
“小爹我也要包饺子。”仇天宝吃饱了肚子，探头探脑地挤过来囔囔道。
杨氏连忙哄道：“天宝不会包，到旁边玩儿去，啊。”
仇天宝摇头晃脑道：“天宝会包，天宝要包饺子。”
宋景微不会哄他，他的办法是直接威胁道：“你再吵就把你送出去，让老虎把你叼走。”
“……”仇天宝怕怕地看着宋景微，果然老实了。
沈家大房的人，齐齐看着宋景微，心里都有一个想法，他们媳妇/儿媳妇将来一定是个严父呀。以后的情景会不会是这样：宋景微打孩子，他们哄孩子……
再说原冠霖，找到沈家大房的门口上来，才发现这个地方自己来过，还在人家家中喝过茶。更别说的是，昨天他还和这家的儿媳妇见过面。他心情复杂地想，没想到这么快又要见到，他以为永远不会再碰面来着。
“谁啊？”沈东明出来开的门，见是一个不认识的年轻人，问道：“你找谁？有什么事吗？”
“大叔，我来找一个孩子。”原冠霖说道，眼神往门内瞟了瞟。
“哦哦，原来那孩子是你丢的？”沈东明连忙让人进来，一边说道：“在屋里呢，刚吃饱肚子。你也真是不小心，怎么把孩子丢了。”
原冠霖烦躁地搔搔脑袋，丢了孩子这件事确实是他的错，说道：“谁知道他这么皮，我就是转头撒泡尿，他就不见了。”
“嘿嘿嘿……”沈东明闻言笑起来，觉得挺乐呵地。
屋里的人瞧见原冠霖来了，其他人都挺吃惊的，只有宋景微很淡然，对他说道：“来了就把他领走吧，下次带孩子小心点。”今天若不是遇到他们，若是遇到歹人，这孩子就回不去了。
“……”原冠霖张了张嘴，无言以对，因为丢了孩子确实上他的错。
“冠霖叔叔。”仇天宝见到熟悉的人，笑脸迎上来，不过走了几步远，他突然停下。
“天宝，快过来，叔叔带你回家。”原冠霖对他说道，冷硬的脸庞难得柔和。
“唔……”仇天宝摇摇头，转身蹦回宋景微的身边，说道：“我不回去，我要跟着小爹。”
原冠霖怪异地咧着嘴，表情像见了鬼一样，说：“你说啥，你叫他小爹？”
仇天宝拉着宋景微的衣服说道：“是啊，他就是我小爹，我可算找着了。”一副很艰辛的小模样，把原冠霖吓得够呛。
“你脑子坏了吧你，谁告诉你他是你小爹？”他们老大仇睿捡到这孩子的时候，这孩子就是一个人，谁知道他是爹生的还是妈生的，但是绝对不是眼前这个孕夫生的。原冠霖歪着嘴巴，觉得整个人都不好了。
“我爹告诉我的，他说我小爹长得很好看，我长得像我小爹一样好看。”仇天宝抬着小下巴说道，浑身的得意劲儿。
“你可拉倒吧，他不是你小爹。”原冠霖想说，你小爹早八百年就不知道哪儿去了，没准都死剩一把骨头了。
“你胡说，他就是我小爹。”仇天宝说道，就不听他的，死死粘着宋景微。
“嘶……”原冠霖抽着凉气，拿他没办法，只好看着宋景微，说道：“你跟他说说，你不是他小爹，让他赶紧跟我回去。”
宋景微肯哄仇天宝，倒不是看原冠霖的面子，他是希望孩子赶紧回到父母的身边，他和声对仇天宝说道：“你叔叔来了，你跟他回去吧，你爹不是在船上等着你吗？难道你不想他？”
仇天宝苦恼地皱着小脸道：“我想我爹了，可是……我也想和小爹一块……”
“我真的不是你小爹。”宋景微拉着小朋友的手，放到自己肚子上说：“你摸摸看，这孩子才是我的孩子，而你不是。”
小朋友的思维都是大人不能理解的，仇天宝摸到宋景微的肚子，反而更加高兴地说道：“我有弟弟啦！”
屋里的大家面面相窥，这孩子可咋办了呀，自个爹不要了，偏要粘着别人的爹。
“小子，你快过来，不然我就不要你了！”原冠霖想了想，软的不行硬的来，恐吓再不行他就直接掳走。
“你不要我就算了，小爹要我。”仇天宝眨巴眨巴眼睛，挪着小步子往宋景微身边粘得更紧。
“你，好，我走了，不管你了。”原冠霖忍无可忍地说道，转身走了几步，突然冲过来抓仇天宝。
仇天宝显然不是第一次经历这种场景，他一溜烟地跑了，钻进一张案底下，嘴里囔道：“叔叔坏，叔叔要抓我。”
“……”原冠霖长得又高又壮，根本爬不进去这样的案底，他气得鼻子都歪了：“不知好歹的小兔崽子，我才是你的亲人，你倒是跟个外人黏黏糊糊，连爹都不要了！”他说道：“我回去找你爹，让你爹来抓你！”
仇天宝异想天开地说道：“你去啊，让我爹来，把我小爹一起抓走。”那样他们一家三口就可以在一块啦。
“……”原冠霖冷哼，临走时瞪了宋景微一眼，都怪这个男人，没事招惹仇天宝干什么，惹得他连爹都不要了。
宋景微面无表情地直视他，并不被他凶狠的眼神所震慑。仇天宝是自个撞到他身边来的，一见面就粘着他叫小爹，又不是他刻意去哄骗，他没有什么好自责。
“天宝……暂时放你这里，我回去叫他爹来接他。”原冠霖说道，见对方理直气壮地瞪回来，他的气焰莫名就矮了不少。
宋景微说道：“没人来接他之前，我会照顾好他。”
原冠霖最后看了仇天宝一眼，转身干净利落地走了。他身高腿长，跑回码头也就是那么点功夫。船上的船工见他这么早回来，好奇道：“我说二当家，怎么就回来了，你家老头没留你吃饭吗？”瞅着身边少了个小不点儿：“咱们天宝呢？”那小家伙今天上午不是跟着出去了吗？
“我回来就是为了天宝这事。”原冠霖烦躁地道，也不理会那船工，直接去往仇睿的船舱。
大当家仇睿是个比原冠霖大上五六岁的年轻人，今年二十五六的年纪，他二十岁的时候捡到仇天宝，认了仇天宝做儿子，就没有再娶。仇天宝以为自己是亲生的，他爹总跟他说，他小爹走丢了。他刚会说话就缠着仇睿问长问短，小爹好不好？长得怎么样，会不会想他？仇睿便说他小爹很好，长得好看，也想他。
仇天宝牢记在心里，这么多年总是生活在船上，没有见过符合他心中形象的人。这不突然遇到跟船上门截然不同的宋景微，他就认准了是他小爹了。
原冠霖把这事与仇睿一说，仇睿显得哭笑不得，他当初只是随口敷衍仇天宝的，没想到仇天宝竟会……
“对方是个什么样的人？”他问道，能让仇天宝一眼就认准了，他很好奇原因是什么。
“你问这个做什么，赶紧去把那小子接回来才是正理。”原冠霖狐疑地道，然后催他动身下船。
仇睿边走边道：“若是天宝真的喜欢他，他也是个好的，我也该考虑给天宝找个小爹。”他没想过找个女人做媳妇，因为做他们这行，娶个女人不方便，而且他没耐心去哄女人。
原冠霖停下来瞧着他，眼神复杂，说道：“你想得太美了些。”也不说为什么仇睿想得太美，他就下船去了。
仇睿疑惑地皱皱眉，也跟着矫健地迅速下船。他二人疾步在路上飞驰，很快就来到沈家大房的门前。算上之前的那两次，这是原冠霖第三次登门。
“好香的味道。”仇睿嗅了嗅鼻子，闻到一股清香的味道。
“他们家今天吃饺子。”原冠霖摸摸肚子说道，不知不觉现在已是吃午饭的时候，他们却空着肚子来逮熊孩子。
沈家人听见外头又响起了敲门声，纷纷想道：“可能是孩子的爹来了。”沈东明放下筷子，跑出去开门，见到俩人便笑道：“是天宝那孩子的爹吗？快进来吧，孩子在吃午饭。”
原冠霖大大咧咧地进去，仇睿则显得斯文多了，笑着对沈东明道歉：“真是不好意思，那孩子给你们添了不少麻烦。”
“没有的事，那孩子很可爱，咱家都喜欢他。”沈东明摆手道，请二人进屋里说话，“正在吃午饭呢，二位吃过饭了没有？不如一起吃顿便饭？”
原冠霖想说不用，他们带了孩子就走，仇睿一眼相到仇天宝身边的面善男子，按住原冠霖的手，点头道：“那我们就不客气了。”
“……”原冠霖吃惊地瞧着他，再看他的眼神一直有意无意地放到宋景微身上，便明白了。他想说话来着，却被仇睿拉到桌边坐下来，看着仇睿一改以往的土匪作风，变得斯文有礼，与众人攀谈。原冠霖只当自己见了鬼，今天之内可是第二次了，都是他们父子俩闹得。
“天宝，你爹来了，你不叫他吗？”杨氏与仇睿说罢，便笑着逗弄仇天宝道。
只见仇天宝依偎在宋景微身边，羞羞涩涩地，用小眼神期待地望着他爹。
沈君熙一直叫自个别吃孩子的醋，可是如今这样，他依旧心中有刺。他恨不得把那熊孩子提起来，往他爹怀里塞去，好叫他赶紧别粘着别人的媳妇。
“天宝，到爹这里来。”仇睿向仇天宝招手道。
“不，我要跟小爹一起坐。”仇天宝噘嘴小嘴巴，嘟囔道。
“……”仇睿这才仔细观察被儿子叫小爹的男子，他总算知道，仇天宝为什么一眼就相中宋景微，因为宋景微长得唇红齿白，眉目精致，很符合好看的标准。他歉意地对宋景微说道：“真是对不住，这孩子胡言乱语。”
“没关系，吃完了这顿饭，你好把他带回去，以后带孩子小心点。”宋景微是对仇睿说的，最后的目光却瞟着原冠霖。
“……”原冠霖无言地躲着他的视线，埋头夹了一个饺子吃，顿时被好吃的饺子吸引了注意力。
“谢谢你，我们以后会注意的。”仇睿点头道，虽然脸上习惯性地板着，但是眼神和善，时不时地掠过对面的男子。
因着沈家人的热情好客，这顿饭吃得还算愉快，不过吃完之后就该操心了，仇天宝粘着宋景微不肯跟仇睿走，嘴里一直囔道：“爹爹爹，把小爹一起抓走。”
众人哭笑不得，连忙哄道：“天宝乖，跟你爹回去吧，以后有空再来玩儿。”
仇天宝认真说：“带小爹一起回去玩儿。”
宋景微把小朋友的手撸下来，两手抱起他，拎到他爹怀里：“带走吧，小孩子忘性大，过两天就忘了。”
“他很喜欢你。”仇睿抱着儿子说道，深深地看了眼前的男子一眼，只觉得面容实在是令人难忘，他觉得不管是自己也好，仇天宝也罢，都不会那么容易忘记。
宋景微没有回答，他退回沈君熙身边，平静地目送他们离开。
”小爹……”仇天宝的呼声被隔绝在大门外。
等他们走了，沈家夫妇也松了一口气，笑道：“那孩子真是的，怎么就认准了景微呢。”又道：“可能是有眼缘吧，景微有孩子缘。”这是好事呢，没准儿以后三年生两个，五年生三个，家里就热闹咯。
“你不喜欢小孩？”沈君熙比划道，虽然那孩子一直粘着媳妇，但是他看到，媳妇对那孩子淡淡地，根本不热衷。
“别人家的孩子，需要怎么喜欢？”宋景微摸摸肚子，不怕说出自己的自私，说道：“自己的孩子都疼不过来，为何要去疼别人的孩子。”他就是这样的人，对在乎的人给予全部的好，对不在乎的人哪怕一点点关心也吝啬。
沈君熙虽觉得媳妇太冷漠了，但是也说不出他哪里有错，比较他对自己的孩子很在乎。
“你别在心里幻想我是什么好人，我很坏的。”宋景微笑了笑说，像真的一样。
“没有的事，你不坏。”沈君熙比划道，也笑了起来，他知道媳妇不坏，他对他们渐渐地好了，这种改变虽然缓慢，却很踏实，以后一定会长长久久的。
这边仇睿和原冠霖抱着仇天宝走在路上，仇睿一直听儿子还在叫唤，便心里止不住悸动，说道：“刚才那个人……”
“赶紧别想了。”原冠霖说：“他有男人，姓沈的就是他夫家。”瞧见仇睿失望的神色，他道：“更何况人家肚子里还有一个。”
仇天宝说道：“是啊，我有弟弟啦。”
仇睿和原冠霖：“……”他们都不知道该拿熊孩子怎么办。
“你说，那个不会说话的男人是他丈夫？”一个令人惊艳的人，怎么会嫁给一个有哑疾的人，仇睿想不通，他道：“你认为我比那个男人还不如？”他不这样认为，假如宋景微愿意跟着他，不比跟着一个哑巴好？
“说句实话，老大你不一定比那个男人对媳妇好。”原冠霖实话实说道，他可是见过沈君熙怎么对待宋景微的，仇睿这种大男人一定做不来。
“……”仇睿的脸色顿时乌黑，没想到在老二的心中，他连个哑巴都赶不上，也真是日了狗了。
“赶紧把这个念头打消了，你要什么男人没有，非要去招惹那个？”原冠霖语重心长地劝道，真不希望老大去招惹有夫之夫。
“天宝喜欢他，我也挺喜欢。”仇睿直白地说道，他感觉自己对宋景微的印象挺好的，反正儿子也喜欢不是吗。更何况他不是那么容易放弃的人，“也许我可以先打探打探，他到底对他男人满不满意。”
原冠霖恶心着脸说：“他对他男人不满意，你就打算让他对你满意？你可拉倒吧！”瞧着仇睿认真考虑的脸，他在心里琢磨，得想个办法把老大的念头绝了。
“你先带天宝回去，我去撒泡尿。”他说着，立刻钻进树林里不见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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