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文 31.那个女人
左思有些无法理解阿明在想些什么, 她迷迷糊糊进入这个世界，整个人一直都是懵懵懂懂的，直到现在, 都还没有闹明白发生了什么事情。
左思想事情的时候，总是面无表情的样子，她这副模样，落入了阿明的眼中, 却被他解读成了另外的意思，阿明咽了咽口水, 心口像是被塞了什么东西，堵得厉害。
“对不起, 安妮, 都是我的错。”
左思的家就在不远处，阿明已经将她送到了，继续待下去, 气氛只会变得越来越尴尬。
“那个，没什么事儿的话, 我先回去了。”
电梯门早已经关上了，之之前有人下楼，原本停在十楼的电梯已经重新回到了一楼, 等到它上来, 还要有一两分钟的时间。
走廊里面很安静, 除了自己和左思的呼吸声之外, 就在听不到其它的声音, 阿明感觉自己的呼吸变得越来越急促，心脏似乎有些不受控制，跳的越来越快，像是要从自己的胸腔里面蹦出来似的，他知道左思还没有离开，就站在自己身后不远的地方，他想说些什么，话到嘴边，却什么都说不出来。
不管怎么说，她也是他好哥们儿的女朋友。
“那个，已经很晚了，你先回去吧。”
许久之后，阿明方才从嘴里挤出这么一句话来。
身后没有任何的动静，阿明觉得有些不太对劲儿，他慢慢地转过头来，便看到左思不知合适已经来到了他的身后。
阿明蓦地瞪大了眼睛，瞳孔瞬间紧缩了起来。
他被吓到了。
“安妮”
阿明讷讷地喊了一声，看着那张近在咫尺的漂亮脸孔，神情变得越发慌乱起来。
“安妮。”
左思抬头看着阿明，黑白分明的眼睛清楚地映出他的慌张的面容。
“你会做饭吗？”
几分钟后，阿明跟着左思一起回了家，直到换了拖鞋，进了厨房，阿明仍旧有些回不过神来，不知道事情是怎么发展到这一步的。
他都已经说要走了，结果，在回答了一个会字之后，便被左思带回了家。
安妮是一个人住在这里的，房子是她父母买的，两室一厅的格局，算不得大，不过她一个人住却是够了。
安妮是个很勤快的女孩子，房间收拾地整整齐齐，所有的东西全都分门别类地放在一起，看得出来，她是个很有条理的人。
左思依照着安妮的记忆，从冰箱里面翻找出来一些食材，交给了阿明，自己则出了厨房，在客厅的沙发上坐下来了。
阿明的父母早亡，自己和姐姐cissy相依为命，姐姐虽然是女人，不过对厨房的事情不太擅长，为了保证姐弟俩人的伙食标准，做饭的事情通常都是由阿明负责的。
这么多年下来，阿明的厨艺虽然和饭店的大厨不能相比，不过日常生活倒是足够了。
左思给阿明的食材并不丰富，他看了一下，发现锅里面还有一些剩饭，便干脆炒了一锅什锦炒饭出来。
饭菜的香气很快便从厨房里面传了出来，左思吸了吸鼻子，揉了揉咕咕作响的肚子，起身去了厨房。
厨房里面的灯泡用了许久，里面的钨丝的寿命已经快要到了尽头，厨房里面的灯光因此显得有些黑暗。
阿明站在灯光昏暗的厨房之中，周身像是笼罩着一层黑色的影子，让人看着有些不太舒服。
炒饭已经做好了，阿明却仍旧一动不动地站在那里，像是一个失去了生机的木头人，左思站在厨房的门口，看着站在灶台前的阿明，觉得有些奇怪。
她记得阿明的个子很高，身上穿着的白t恤，黑长裤，头发也是清清爽爽的短发。
怎么现在这个站在灶台前的人要比阿明矮上一些，头发却要长许多，像是他那少掉的身高都变成了垂在身后的头发一样。
左思的眉头微微皱了起来，不解地看着站在那里的人。
“阿明？”
虽然觉得他不太像是阿明，不过之前在厨房里面的只有阿明一个人，左思还是喊了一声。
那个人缓缓地转过身来，他的身体像是一具僵硬的木偶，姿势说不出的诡异，原本安静的房间突然传来奇怪的声音，奇奇怪怪的语调含糊不清，听起来像是有人在唱着晦涩难懂的戏文。
头顶的灯泡忽明忽灭，生命已经走到尽头的钨丝经不住这样地折磨，悄无声息地熄灭了，厨房里面陷入了一片黑暗之中。
客厅的灯光像是被一种看不见的力量所阻隔，被阻挡在了外面，无法透进来分毫。
左思揉了揉眼睛，慢慢地适应了厨房里面的黑暗，那个人影已经转了过来，他的身前和身后似乎没有什么分别，对这左思的这一面仍是垂地长发。
左思的肚子叫得更欢了，胃部像是有人用刀子在里面用力地翻搅着，身体外部的疼痛左思可以免疫，由内而外的痛苦她却能感受到。
光洁的额头上立马渗出了一层冷汗，炒饭的香气变得越发的诱人起来，左思吸了吸鼻子，往前走了两步，走到了灶台旁边。
阿明已经将炒饭盛好，放在了灶台上面，离得近了，那股香气越发地诱人起来，左思将炒饭端了起来，又从筷笼里面拿了个勺子，放在了炒饭里面。
“炒饭看起来很好吃，谢谢你。”
左思诚心诚意地道了声谢，端着盘子走出了黑黢黢的厨房。
柔和的光线落在了左思的身上，客厅和厨房像是处于完全不同的两个世界，左思感觉自己在造反的胃部也变得舒服了一些，皱起的眉头微微舒展开来，左思端着盘子，坐在了餐桌旁边。
什锦炒饭里面的东西不少，玉米粒，胡萝卜丁，火腿块，红黄相间的颜色，只是看着，便让人感觉胃口大开。
左思好歹也是个十六岁的姑娘了，智力发展虽然比普通人慢了一些，不过基本的人情她还是知道的，饭是阿明做的，不管怎么说，她也要问上一句。
“阿明，你吃吗？”
厨房里面静悄悄的，没有声音传来，左思已经问过了，便咩有在意他回不回答，低下头，认认真真地吃了起来。
空落落的胃部被暖烘烘的食物填满，左思的眉目舒展开来，心情不由得好了许多。
半盘炒饭下了肚，左思放慢了速度，开始细嚼慢咽，厨房里面那个黑发坠地的身影此时方才厨房里面走出来，悄无声息地来到了左思的身后。
正在认真吃饭的左思突然觉得额头有些痒痒的，她抬起手来抓了了抓额头，将手拿下来的时候，左思发现自己的手心里面多了一团黑乌乌的像是头发一样的东西。
安妮的头发刚刚做过，是时下最流行的栗色，这些黑的像是墨一样的头发不是她的。
左思认认真真地看了两眼，之后，随手将那一团头发扔进了一旁的垃圾桶之中。
盘里面还剩着大半盘的炒饭，现在已经有些凉了，滋味没有最开始的时候好，左思不由得加快了速度。
眼看着盘中的炒饭已经快要见了底，左思只觉得眼前一黑，湿漉漉的黑色长发从天而降，挡住了她的视线。
左思眨了眨眼睛，随手将那头发扒拉开，面前的盘子里面堆满了长发，剩下的那点儿炒饭也不知道黑那些长发挤到了什么地方，再也找不到任何的踪迹。
左思不免有些遗憾，不过空虚的胃部已经被填的七七八八，左思的情绪倒是没有受到太大的影响，她将头发全都扒拉到一旁，从发帘里钻了出来。
客厅里面的温度降低了几分，明明窗户全都关着，可是左思却感觉有风吹在自己的身上。
额前的刘海被风吹成了奇怪的形状，发尾处在额前轻轻扫过，痒痒的，很不舒服。
左思看着这个站在自己面前，长发坠地的蓝衣人，眉头不由得皱了起来。
直到现在，她才确定了眼前这个人不是阿明。
阿明不会做这种事情的。
“你是谁？”
那人没有说话，只是刚刚那种让人听不懂的戏曲又开始咿咿呀呀地唱了起来，
头顶上的白炽灯又开始忽明忽暗地闪烁了起来，刺刺拉拉的声音不停地响起，那个人也不说话，只是安安静静地站在那里，他的面容完全地被黑发所遮掩，左思完全不到他面上的表情。
这种感觉很不好，随着头顶上灯光闪烁的频率便快，这个刚刚换掉的灯泡似乎也要面临着夭折的命运。
左思找了找脑子里面的记忆，由于身高限制，换灯泡这件事情，不管是对从前的安妮，还是现在的左思来说，都不是一件容易的事情。
她深吸了一口气，看着面前的蓝衣人，神色认真地说道：“你能不能不要闪灯泡了，坏了要换会很麻烦的。”
左思说出这话的那一瞬间，房间内的空气有片刻的凝固，那个人影像是被激怒了，原本柔顺地垂在她身侧的头发开始疯狂地蠕动生长起来。
不过短短几个呼吸之间，客厅内便变成了黑发的海洋。
黑发布满了客厅的各个角落，从房顶到四周的墙壁，全都是蠕动的黑色长发。
让人难以忍受的恶臭从那些黑发之中散发出来，左思下意识地捂住了嘴巴，却难以隔绝这些无孔不入的臭味儿。
他放弃了折腾灯泡，转过来开始折腾她。
整个客厅几乎布满了黑发，左思活动的空间只剩下她脚下不足半平米的空间，刚刚塞满了食物的胃部因为这些臭味儿，开始造起反来，翻江倒海地闹腾了起来。
为了平复胃部的不适，左思干脆坐了下去。
高度发生改变之后，坐在地上的左思清清楚楚地看到那些黑色长发在自己面前蠕动时的样子。
有点儿恶心左思瘪了瘪嘴巴，干脆闭上了眼睛，眼不见为净。
那些咿咿呀呀的唱曲声似乎变大了一些，声音像是就在她的耳边响起，吵得她头皮发麻。
左思睁开眼睛，侧头看了过去，那里除了涌动的黑色长发之外，什么东西都没有，左思皱了皱眉头，咕哝了一声，重新闭上了眼睛。
不知道过了多久，也许是几分钟，又或者是几个小时，就在左思快要睡过去的时候，阿明的声音在她的耳边响了起来。
“安妮，你醒醒，安妮，安妮。”
左思慢慢地睁开了眼睛，映入眼中的是阿明那张布满焦急之色的俊脸，左思愣了一下，后知后觉地发现，原本坐在地上的她不知何时回到了餐椅上面。
“阿明，我怎么会在这里？”
阿明有些奇怪地看着左思，开口说道：“你一直都在这里。”
之前做好了炒饭之后，阿明便将炒饭端给了左思，左思也很给面子的全部吃完了，可是刚刚吃完炒饭，左思便晕了过去，无论他怎么叫她都醒不过来，若是她在晚一点儿醒过来，阿明怕是就要选择叫救护车了。
刚刚发生的一切实在太奇怪了，即便是迟钝的左思，都感觉有些不太正常，她看着站在自己面前的阿明，开口说道：“刚刚我遇到了一些奇怪的事情。”
之后，左思便将自己刚刚遇到的事情说了出来。
听完左思的诉说之后，阿明的脸色变得有些难看，他深吸了一口气，看着左思，开口说道：“你只是做了一个噩梦而已，什么都没有发生，你不要太过在意。”
左思眨着眼睛，看着脸色苍白地没有一丝血色的阿明，不太明白为什么他的嘴唇抖个不停：“只是梦吗？”
“是的，一切都只是你的噩梦而已。”
阿明斩钉截铁地说道，他像是在说服左思，又像是在说服自己。
左思不是一个喜欢追根究底的人，既然阿明说是梦，那她便相信，那只是自己做的一个梦罢了。
“嗯，我知道了。”
现在已经是凌晨一点钟了，阿明的心里装着很多事情，却仍旧是帮着左思清理了碗筷和灶台。
等到阿明从厨房脸出来的时候，客厅里面已经没有了左思的影子，浴室里面的灯光亮了起来，哗哗的水声传入了阿明的耳中，他犹豫了片刻，在沙发上坐了下来。
阿明知道自己直到现在还留在左思这里是一件不合时宜的事情，只不过今天发生了太多的事情，加上左思刚刚说的那些事情，他有些不太放心留左思一个人在家里面。
就在阿明胡思乱想的时候，浴室的水声停了，阿明愣了一下，心跳声陡然加快。
浴室的门开了，穿着小碎花睡衣的左思带着满身的水汽从浴室里面走了出来，她的头发没有完全擦干，湿哒哒地披在身上，有一缕头发搭在了身前，水珠从发尾处淌了出来，浸湿了胸前的一小片衣服。
阿明错开了目光，眼神有些游移飘忽。
左思并未察觉到自己有什么不妥之处，她看着坐在那里的阿明，开口问道：“你还不回去么？”
左思只是随便问了一下，落在阿明的耳中，却成了另外一个意思，他慌乱地站了起来，手足无措地看着左思。
“那个，我，今天”
过度的紧张让阿明变得语无伦次起来，半响之后，他才恢复了正常说话的功能。
“我今天晚上可不可以留在这里，我不太放心你。”
阿明知道自己提出来这个要求有些过分了，他已经做好了左思将他臭骂一顿之后赶出去的准备，然而，左思的反应完全在他的预料之外。
“好吧。”
左思的回答简单干脆，说完之后，便转身推开了卧室的门走了进去。
直到关门声传来，阿明才回过神来，他似乎还不敢相信发生了什么事情，伸出手在自己的胳膊上用力地掐了一把。
疼痛从被掐的地方传了过来，他不是在做梦。
他去了浴室，简单地洗漱了一番之后，便躺在了沙发上面。
卧室的门一直关着，阿明听不到卧室里面的动静，这样的房子隔音效果不会太好，可是这间房子，却是个例外。
夜色越来越深，客厅里的灯光一直亮着，阿明睁着眼睛躺在对他来说有些逼仄的沙发上面，看着头顶上颜色暗黄的天花板，脑子里面似乎塞满了东西，又似乎空空的什么都没有。
他原本今夜自己不会睡着，结果等到他再次恢复意识的时候，天色已经大亮了，清晨的阳光透过玻璃窗洒落进来，在地板上投下斑驳的光影。
夜晚已经过去，光明重新降临大地，郁结的心情似乎随着朝阳的升起，而消散了一些。
阿明从沙发上站了起来，活动了一下身体，这个沙发实在太小了，他在上面窝了一晚上，感觉自己浑身的骨头都睡僵硬了。
客厅的门仍旧关着，阿明不知道里面的左思是否醒了过来，现在天已经亮了，墙上挂着的钟表告诉了他时间。
现在已经是早上八点钟了。
今天是星期天，阿明自己不用去上班，不过他不知道左思的工作性质，犹豫了片刻之后，阿明走了过去，敲响了卧室的门。
“安妮，你在么？”
过了一会儿之后，卧室里才传来了左思的回应。
她似乎刚刚睡醒，声音里面带着浓浓的睡意。
“我在。”
阿明陡然松了一口气，他的头抵在门上，冰冷的门板让他慢慢地冷静了下来，听到左思的声音之后，沉甸甸的心情似乎也变得轻松了起来。
他不知道和左思说些什么，憋了半天，终于憋出来一句话来。
“你饿不饿，我给你做早餐好么？”
这一次，左思的声音好半天才传出来。
“好。”
哪怕左思看不见，阿明的脸上仍旧露出了一抹浅浅的笑容，他搓了一把脸，进浴室洗漱一番之后，便去了厨房忙碌起来。
早餐并不需要太丰盛，有营养就好，阿明熬了粥，煎了两个鸡蛋，弄好之后，才又过去敲了左思的房门。
“安妮，早餐做好了，你出来吃饭吧。”
一连喊了几声，卧室的门方才打开，左思揉着乱糟糟的长发，睁着迷迷蒙蒙的眼睛，看了阿明一眼。
“吃饭了？”
就算是美女，刚刚醒来时候的形象都不太好看，不过左思这具身体的底子太好，哪怕是蓬头盖脸的样子，也没有让人彻底幻灭。
这个样子的她倒是比昨天的时候少了些高冷，看起来有几分可爱。
阿明费了半天劲儿才控制住自己的手，没让他的手去摸她的头一把。
“你赶快洗漱一下，马上粥冷了就不好吃了。”
阿明的声音不由得放软了一些，左思嗯了一声，进了浴室洗漱。
阿明在浴室门外站了片刻，那颗乱蹦的心脏慢慢地恢复了正常的频率。
他抹了一把脸，默念了几句朋友妻不可欺，将那些不该有的心思压回了心底。
他不能忘了，她是他的好哥们乐色的女朋友。
阿明坐回了餐桌旁，拿起勺子搅了搅碗里面的白粥。
白粥熬的火候不太好，味道却还不错，阿明尝了几口，心里堵得难受，慢慢地将勺子放了下去。
人的感情总是会莫名其妙的产生，理智明明在拒绝，可是情感上，却没有办法控制。
这一切都是不应该发生的，他的龌龊心思只能深深地埋在心底最深处，随着时光的流逝，慢慢地遗忘掉。
在阿明沉浸在自己思绪之中时，门铃突然响了起来，他的脑子还没有反应过来，身体已经跟着自己的本能过去开门。
房门打开了，门外站着的那人手里面捧着一束鲜花，他还没有看清开门的人是谁，便将鲜花推了过来。
“乐色哥！”
阿明抱着那一大束鲜花，脑子有些发懵，他看着站在自己对面的乐色脸上凝固的笑容，不知道该如何解释眼下的情况。
带着鲜花来到自己的女朋友家，原本想要道歉和好的，哪料到开门的竟然会是个男人，而且这个男人还是自己从小认识的好哥们儿。
气氛顿时变得尴尬起来，乐色的理智已经被怒火彻底燃烧殆尽。
“该死的，你怎么会在这里？你，你们都背着我做了些什么？”
没有哪个男人能忍受自己脑袋上的颜色变绿，乐色也不例外。
给自己戴绿帽子的人是自己的好哥们儿，乐色更加不能容忍，他咆哮过后，便朝着阿明扑了过来，一拳朝着他脸上挥了过去。
“她是你嫂子！！！”
这件事情到底是阿明理亏，他什么话也说不出来，甚至连还手都不敢，只是默默地躺在地上，任由乐色踢打。
那些鲜艳欲滴的玫瑰花撒了一地，阿明就躺在玫瑰花瓣之中，被失去理智的乐色按在那里踢打。
乐色在气头之上，下手没轻没重的，手上用的力气大了一些，砸到了阿明的太阳穴上面，阿明的脑子嗡的一声响，之后便晕厥了过去，彻底失去了知觉。
气红了眼的乐色根本没有注意到这一点儿，仍旧在那里猛揍着阿明。
此时，左思洗漱完毕从浴室里面出来了，她一眼便看到了门口的那两个人，她愣了一下，认出那个被压在地上打的那个人穿的衣服。
那是阿明。
左思对阿明的印象不错，对乐色的印象倒是不太好，加上乐色此时凶神恶煞的样子实在太减分，阿明对他更加没有什么好感。
“乐色，你在干什么？！”
左思的声音将失去理智的乐色唤了回来，鼻端萦绕着的血腥气让乐色愣住了，大脑很快便做出了判断。
他跌跌撞撞地从地上爬了起来，看也没有看左思一眼，转身便朝着楼梯口跑去。
他的身影很快便消失在了楼梯拐角处，左思眨了眨眼睛，将注意力放在了地上的阿明身上。
阿明现在的样子实在有些凄惨，乐色也不知道有意还是无意，拳头全都往他的脸上招呼，阿明的一张脸红红肿肿，鼻血糊的满脸都是，几乎看出人样来了。
左思走了过去，蹲下来试了试他的呼吸。
有气儿，还活着。
左思还是知道生病受伤要打120的，她转身进屋拿了手机，拨通了急救电话。
如实地将阿明的情况说了，急救中心的人说救护车很快便到，左思挂了电话，看了看躺在门口的阿明，将他拖进了屋子。
放在餐桌上的粥已经凉了，正正好是能入口的温度，左思看了看阿明，摸了摸自己瘪瘪的肚子，走过去解决了自己的早餐。
折腾了这么一会儿的功夫，救护车来了，医护人员将阿明抬上了担架，准备送往医院，走在最后的护士将左思似乎没有个人跟上来的意思，顿时急了。
“你这人怎么回事儿？你男朋友都受了这么重的伤，你难道不准备来医院么？”
左思眨了眨眼睛，有些奇怪地问道：“我还要一起去么？”
阿明的样子实在太过凄惨了一下，小护士见左思一副毫不在意的样子，心中对她的观感顿时差了许多。
人是在她的家里面发现的，受了这么重的伤，她却仍旧是一副事不关己的模样，果然是美人面，蛇蝎心。
“你不来，他没有办法住院，记得带上钱包，要办住院手续的。”
小护士的语气不太好，生怕左思什么都不带跟过去。
不管怎么说，人是在她家里面出事儿的，怎么着都与她有关系，想要逃避这责任，是不可能的事情。
左思没有她听出来小护士话音里面的不善，她对人情世故了解不多，小护士既然说了，她便乖乖地回了房间，拿了安妮的钱包出来。
锁了门，跟着小护士坐着电梯一起下去，救护车在楼下等了一段时间，直到两人上车之后，方才启动车子离开了这里。
左思就坐在阿明旁边的位置上，小护士坐在她的对面，将左思脸上那副漠不关心的样子，小护士怎么看怎么觉得碍眼，她是个嫉恶如仇的性子，左思这冷冷淡淡的样子，怎么都入不了她的眼。
她总是忍不住刺了左思两句，然而，左思对旁人的情绪感知敏锐，知道这个小护士不喜欢自己，不过她却听不懂小护士拐弯抹角那些话的意思，因此，小护士刺来刺去，左思却始终没有太大的反应。
闹到最后，小护士越来越生气，看左思越来越不顺眼，然而，她还记得自己的职责，除了嘴上刺两句之外，倒是再没有做其他的事情。
阿明被带到了医院，送进了急诊室里面。
他的伤看起来眼中，实际上只是外伤罢了，没有伤到骨头，伤口缝合包扎之后，便没有了什么大碍。
阿明是自己走出急诊室的大门的，他一出来，便看到了坐在急诊室门外的左思，阿明的眼中浮现出一抹亮光，朝着左思走了过来。
“安妮！”
他的脸肿的厉害，声音也受到了影响，与之前并不相同，直到他走到了左思面前，喊了第二声，一直在低头看着什么东西的左思方才抬起头来。
她看到了脑袋包了一层又一层绷带的阿明，愣了片刻之后，脱口而出道：“你这样很丑。”
阿明不自觉地抬了抬手，摸了摸自己的脸，只是他的脸肿的太厉害，稍稍一碰，便疼得厉害，他吸了几口气，含糊不清地说道：“是很丑。”
“你疼的话，就别说话了。”
“嗯。”
医生吩咐了，阿明还要在医院观察一会儿，才能离开，左思便陪着他一起坐在急诊室外面的椅子上面。
阿明受了伤，开口说话牵扯到伤口，疼得厉害，他开头忍不住说了两句，结果疼得他眼泪差点儿掉下来，吃了亏，受了罪，他便老实了下来，乖乖地闭上嘴巴，不再开口。
他不说话，左思也不开口，她也不知道和阿明说些什么，两人就这么安安静静地坐在椅子上面，静静地等待着。
大约半个多小时之后，医生又帮着阿明检查了一番，之后便示意他们可以离开了。
得了医生的首肯，左思便带着阿明一起离开了医院。
阿明现在包成这样的造型，回头率实在有些高，对于旁人的目光，左思没有太多的感觉，阿明自己倒是有些受不了了，遮遮掩掩的，不敢让人看到。
“安妮，我们打车回去吧。”
见左思似乎要把自己带去公交车站台，阿明忍着疼开口说道。
左思停下了脚步，将背包打开，拿出空空如也的钱包给阿明看。
“我没钱了。”
之前钱包里面的钱全部都付了阿明的医药费，现在她口袋里面的钱根本不够打车用的，两人只能坐公交车回去。
阿明沉默了片刻后，说道：“我们可以先打车回去，之后在付钱。”
左思显然没有想到还会有这样的操作，她愣了一下，走到马路旁去拦出租车。
现在不是下班高峰期，又在医院附近，出租车挺好打，她在路边站了没几分钟的功夫，便有一辆出租车来停在了左思的面前。
面对着左思这边的车窗摇了下来，露出驾驶座上长相略微有些猥琐的司机。
“靓妹，你去什么地方，我载你啊，不要钱。”
左思现在身上正巧没钱，不要钱对她来说充满了诱惑力，左思立即便决定了要搭乘这辆车子。
“阿明，过来。”
原本以为自己之走运载到一个靓妹的司机师傅看着脑袋过的像是粽子一样的阿明走过来，那张脸顿时恨不能耷拉到地上面。
左思拉着阿明上了车，两人一起在后排座坐下。
“阿明，司机说要免费搭载我们，不要钱。”
驾驶座上的司机呵呵一横，开口说道：“很抱歉，小姐，一位不要钱，两位的话就要收钱了，说，你们到哪儿。”
左思不太理解司机的脑回路，仔细一想，一个人坐车和两个人坐车的收费标准确实是不一样的，她自认为理解了司机的意思，便没有在免费乘车这件事上纠结。
“我们到xxx街。”
她将地址抱了出来，司机从后视镜朝后排座看了一眼，阿明那碍眼的脑袋让司机的心情变得恶劣了起来。
“那边的路不好走，过去要一百五十块。”
左思对车费没有什么概念，哦了一声，便不说话了，阿明知道司机明摆着在宰人，可是他现在这个样子，说话都不利索，哪里又能和司机师傅争辩？
他们只能认宰了。
半个小时之后，车子在阿明家外停了下来，阿明留在了车子上，交代左思去找他姐姐拿钱来付车钱。
左思应了下来，打开车门走了下去。
车门重新合拢，车里面只剩下阿明和司机两个人，阿明说话不太方便，便一直沉默着坐在那里，一句话都没有说。
阿明的出现坏了司机的好事儿，他越看阿明越觉得不顺眼，忍不住挑他的刺耳。
“你一个大男人，连一百五的车钱都拿不出来，好要人家好好的一个姑娘跑上跑下帮你拿钱，你也不觉得害臊的慌？”
阿明没有说话，将这口气忍了下去，他说的是事实，他没有什么好辩驳的。
阿明不说话，司机挥出去的那一拳头便像是落在了棉花上面，没砸到人，反倒将自己气得不轻。
司机继续找茬:“你看看你这人，要人样没人样，连个财都没有，也不知道那么一个盘条亮顺的靓妹是怎么看上你的，我要是你啊，就找块豆腐撞上去了”
阿明不知道司机为什么会对他有这么大的敌意，面对他的挑衅，他只是沉默着，一句话也没有说。
他不想和这个莫名其妙的人争辩什么。
司机还想说什么，不远处的楼道口走出来两个人，走在前面的那个女人身材高挑，长得十分漂亮，她脚步匆匆地朝着出租车停着的方向跑来，没一会儿，便到了车子的跟前。
女人一把拉开了后排座的车门，她看到坐在车里面，样子惨不忍睹的阿明，眼泪瞬间便淌了下来。
“阿明！”
阿明没有想到自己的姐姐会跑下来，他还没想好怎么说，她便看到了他现在这副样子，看着哭得伤心的姐姐，阿明讷讷地不知道说什么是好。
刚刚走了一个美女，现在又来一个，司机的心里百味陈杂，嫉妒地要命，他怕自己继续看下去，会忍不住想要揍那个好运的小字一顿，于是便粗声粗气地开口说道：“先把车钱结了，然后随便你们在去哪儿哭。”
cissy结了车费，拉着弟弟下了车，看着弟弟那肿得不成人样的头，cissy哭得更加厉害了。
阿明有些无奈，不知道该如何安慰自己的姐姐，许久之后，才从嘴里挤出几个字来。
“姐，我没事儿的，你别哭了。”
“你都被人打成猪头了，还说没事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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左思的家就在不远处，阿明已经将她送到了，继续待下去, 气氛只会变得越来越尴尬。
“那个，没什么事儿的话, 我先回去了。”
电梯门早已经关上了，之之前有人下楼，原本停在十楼的电梯已经重新回到了一楼, 等到它上来, 还要有一两分钟的时间。
走廊里面很安静, 除了自己和左思的呼吸声之外, 就在听不到其它的声音, 阿明感觉自己的呼吸变得越来越急促，心脏似乎有些不受控制，跳的越来越快，像是要从自己的胸腔里面蹦出来似的，他知道左思还没有离开，就站在自己身后不远的地方，他想说些什么，话到嘴边，却什么都说不出来。
不管怎么说，她也是他好哥们儿的女朋友。
“那个，已经很晚了，你先回去吧。”
许久之后，阿明方才从嘴里挤出这么一句话来。
身后没有任何的动静，阿明觉得有些不太对劲儿，他慢慢地转过头来，便看到左思不知合适已经来到了他的身后。
阿明蓦地瞪大了眼睛，瞳孔瞬间紧缩了起来。
他被吓到了。
“安妮”
阿明讷讷地喊了一声，看着那张近在咫尺的漂亮脸孔，神情变得越发慌乱起来。
“安妮。”
左思抬头看着阿明，黑白分明的眼睛清楚地映出他的慌张的面容。
“你会做饭吗？”
几分钟后，阿明跟着左思一起回了家，直到换了拖鞋，进了厨房，阿明仍旧有些回不过神来，不知道事情是怎么发展到这一步的。
他都已经说要走了，结果，在回答了一个会字之后，便被左思带回了家。
安妮是一个人住在这里的，房子是她父母买的，两室一厅的格局，算不得大，不过她一个人住却是够了。
安妮是个很勤快的女孩子，房间收拾地整整齐齐，所有的东西全都分门别类地放在一起，看得出来，她是个很有条理的人。
左思依照着安妮的记忆，从冰箱里面翻找出来一些食材，交给了阿明，自己则出了厨房，在客厅的沙发上坐下来了。
阿明的父母早亡，自己和姐姐cissy相依为命，姐姐虽然是女人，不过对厨房的事情不太擅长，为了保证姐弟俩人的伙食标准，做饭的事情通常都是由阿明负责的。
这么多年下来，阿明的厨艺虽然和饭店的大厨不能相比，不过日常生活倒是足够了。
左思给阿明的食材并不丰富，他看了一下，发现锅里面还有一些剩饭，便干脆炒了一锅什锦炒饭出来。
饭菜的香气很快便从厨房里面传了出来，左思吸了吸鼻子，揉了揉咕咕作响的肚子，起身去了厨房。
厨房里面的灯泡用了许久，里面的钨丝的寿命已经快要到了尽头，厨房里面的灯光因此显得有些黑暗。
阿明站在灯光昏暗的厨房之中，周身像是笼罩着一层黑色的影子，让人看着有些不太舒服。
炒饭已经做好了，阿明却仍旧一动不动地站在那里，像是一个失去了生机的木头人，左思站在厨房的门口，看着站在灶台前的阿明，觉得有些奇怪。
她记得阿明的个子很高，身上穿着的白t恤，黑长裤，头发也是清清爽爽的短发。
怎么现在这个站在灶台前的人要比阿明矮上一些，头发却要长许多，像是他那少掉的身高都变成了垂在身后的头发一样。
左思的眉头微微皱了起来，不解地看着站在那里的人。
“阿明？”
虽然觉得他不太像是阿明，不过之前在厨房里面的只有阿明一个人，左思还是喊了一声。
那个人缓缓地转过身来，他的身体像是一具僵硬的木偶，姿势说不出的诡异，原本安静的房间突然传来奇怪的声音，奇奇怪怪的语调含糊不清，听起来像是有人在唱着晦涩难懂的戏文。
头顶的灯泡忽明忽灭，生命已经走到尽头的钨丝经不住这样地折磨，悄无声息地熄灭了，厨房里面陷入了一片黑暗之中。
客厅的灯光像是被一种看不见的力量所阻隔，被阻挡在了外面，无法透进来分毫。
左思揉了揉眼睛，慢慢地适应了厨房里面的黑暗，那个人影已经转了过来，他的身前和身后似乎没有什么分别，对这左思的这一面仍是垂地长发。
左思的肚子叫得更欢了，胃部像是有人用刀子在里面用力地翻搅着，身体外部的疼痛左思可以免疫，由内而外的痛苦她却能感受到。
光洁的额头上立马渗出了一层冷汗，炒饭的香气变得越发的诱人起来，左思吸了吸鼻子，往前走了两步，走到了灶台旁边。
阿明已经将炒饭盛好，放在了灶台上面，离得近了，那股香气越发地诱人起来，左思将炒饭端了起来，又从筷笼里面拿了个勺子，放在了炒饭里面。
“炒饭看起来很好吃，谢谢你。”
左思诚心诚意地道了声谢，端着盘子走出了黑黢黢的厨房。
柔和的光线落在了左思的身上，客厅和厨房像是处于完全不同的两个世界，左思感觉自己在造反的胃部也变得舒服了一些，皱起的眉头微微舒展开来，左思端着盘子，坐在了餐桌旁边。
什锦炒饭里面的东西不少，玉米粒，胡萝卜丁，火腿块，红黄相间的颜色，只是看着，便让人感觉胃口大开。
左思好歹也是个十六岁的姑娘了，智力发展虽然比普通人慢了一些，不过基本的人情她还是知道的，饭是阿明做的，不管怎么说，她也要问上一句。
“阿明，你吃吗？”
厨房里面静悄悄的，没有声音传来，左思已经问过了，便咩有在意他回不回答，低下头，认认真真地吃了起来。
空落落的胃部被暖烘烘的食物填满，左思的眉目舒展开来，心情不由得好了许多。
半盘炒饭下了肚，左思放慢了速度，开始细嚼慢咽，厨房里面那个黑发坠地的身影此时方才厨房里面走出来，悄无声息地来到了左思的身后。
正在认真吃饭的左思突然觉得额头有些痒痒的，她抬起手来抓了了抓额头，将手拿下来的时候，左思发现自己的手心里面多了一团黑乌乌的像是头发一样的东西。
安妮的头发刚刚做过，是时下最流行的栗色，这些黑的像是墨一样的头发不是她的。
左思认认真真地看了两眼，之后，随手将那一团头发扔进了一旁的垃圾桶之中。
盘里面还剩着大半盘的炒饭，现在已经有些凉了，滋味没有最开始的时候好，左思不由得加快了速度。
眼看着盘中的炒饭已经快要见了底，左思只觉得眼前一黑，湿漉漉的黑色长发从天而降，挡住了她的视线。
左思眨了眨眼睛，随手将那头发扒拉开，面前的盘子里面堆满了长发，剩下的那点儿炒饭也不知道黑那些长发挤到了什么地方，再也找不到任何的踪迹。
左思不免有些遗憾，不过空虚的胃部已经被填的七七八八，左思的情绪倒是没有受到太大的影响，她将头发全都扒拉到一旁，从发帘里钻了出来。
客厅里面的温度降低了几分，明明窗户全都关着，可是左思却感觉有风吹在自己的身上。
额前的刘海被风吹成了奇怪的形状，发尾处在额前轻轻扫过，痒痒的，很不舒服。
左思看着这个站在自己面前，长发坠地的蓝衣人，眉头不由得皱了起来。
直到现在，她才确定了眼前这个人不是阿明。
阿明不会做这种事情的。
“你是谁？”
那人没有说话，只是刚刚那种让人听不懂的戏曲又开始咿咿呀呀地唱了起来，
头顶上的白炽灯又开始忽明忽暗地闪烁了起来，刺刺拉拉的声音不停地响起，那个人也不说话，只是安安静静地站在那里，他的面容完全地被黑发所遮掩，左思完全不到他面上的表情。
这种感觉很不好，随着头顶上灯光闪烁的频率便快，这个刚刚换掉的灯泡似乎也要面临着夭折的命运。
左思找了找脑子里面的记忆，由于身高限制，换灯泡这件事情，不管是对从前的安妮，还是现在的左思来说，都不是一件容易的事情。
她深吸了一口气，看着面前的蓝衣人，神色认真地说道：“你能不能不要闪灯泡了，坏了要换会很麻烦的。”
左思说出这话的那一瞬间，房间内的空气有片刻的凝固，那个人影像是被激怒了，原本柔顺地垂在她身侧的头发开始疯狂地蠕动生长起来。
不过短短几个呼吸之间，客厅内便变成了黑发的海洋。
黑发布满了客厅的各个角落，从房顶到四周的墙壁，全都是蠕动的黑色长发。
让人难以忍受的恶臭从那些黑发之中散发出来，左思下意识地捂住了嘴巴，却难以隔绝这些无孔不入的臭味儿。
他放弃了折腾灯泡，转过来开始折腾她。
整个客厅几乎布满了黑发，左思活动的空间只剩下她脚下不足半平米的空间，刚刚塞满了食物的胃部因为这些臭味儿，开始造起反来，翻江倒海地闹腾了起来。
为了平复胃部的不适，左思干脆坐了下去。
高度发生改变之后，坐在地上的左思清清楚楚地看到那些黑色长发在自己面前蠕动时的样子。
有点儿恶心左思瘪了瘪嘴巴，干脆闭上了眼睛，眼不见为净。
那些咿咿呀呀的唱曲声似乎变大了一些，声音像是就在她的耳边响起，吵得她头皮发麻。
左思睁开眼睛，侧头看了过去，那里除了涌动的黑色长发之外，什么东西都没有，左思皱了皱眉头，咕哝了一声，重新闭上了眼睛。
不知道过了多久，也许是几分钟，又或者是几个小时，就在左思快要睡过去的时候，阿明的声音在她的耳边响了起来。
“安妮，你醒醒，安妮，安妮。”
左思慢慢地睁开了眼睛，映入眼中的是阿明那张布满焦急之色的俊脸，左思愣了一下，后知后觉地发现，原本坐在地上的她不知何时回到了餐椅上面。
“阿明，我怎么会在这里？”
阿明有些奇怪地看着左思，开口说道：“你一直都在这里。”
之前做好了炒饭之后，阿明便将炒饭端给了左思，左思也很给面子的全部吃完了，可是刚刚吃完炒饭，左思便晕了过去，无论他怎么叫她都醒不过来，若是她在晚一点儿醒过来，阿明怕是就要选择叫救护车了。
刚刚发生的一切实在太奇怪了，即便是迟钝的左思，都感觉有些不太正常，她看着站在自己面前的阿明，开口说道：“刚刚我遇到了一些奇怪的事情。”
之后，左思便将自己刚刚遇到的事情说了出来。
听完左思的诉说之后，阿明的脸色变得有些难看，他深吸了一口气，看着左思，开口说道：“你只是做了一个噩梦而已，什么都没有发生，你不要太过在意。”
左思眨着眼睛，看着脸色苍白地没有一丝血色的阿明，不太明白为什么他的嘴唇抖个不停：“只是梦吗？”
“是的，一切都只是你的噩梦而已。”
阿明斩钉截铁地说道，他像是在说服左思，又像是在说服自己。
左思不是一个喜欢追根究底的人，既然阿明说是梦，那她便相信，那只是自己做的一个梦罢了。
“嗯，我知道了。”
现在已经是凌晨一点钟了，阿明的心里装着很多事情，却仍旧是帮着左思清理了碗筷和灶台。
等到阿明从厨房脸出来的时候，客厅里面已经没有了左思的影子，浴室里面的灯光亮了起来，哗哗的水声传入了阿明的耳中，他犹豫了片刻，在沙发上坐了下来。
阿明知道自己直到现在还留在左思这里是一件不合时宜的事情，只不过今天发生了太多的事情，加上左思刚刚说的那些事情，他有些不太放心留左思一个人在家里面。
就在阿明胡思乱想的时候，浴室的水声停了，阿明愣了一下，心跳声陡然加快。
浴室的门开了，穿着小碎花睡衣的左思带着满身的水汽从浴室里面走了出来，她的头发没有完全擦干，湿哒哒地披在身上，有一缕头发搭在了身前，水珠从发尾处淌了出来，浸湿了胸前的一小片衣服。
阿明错开了目光，眼神有些游移飘忽。
左思并未察觉到自己有什么不妥之处，她看着坐在那里的阿明，开口问道：“你还不回去么？”
左思只是随便问了一下，落在阿明的耳中，却成了另外一个意思，他慌乱地站了起来，手足无措地看着左思。
“那个，我，今天”
过度的紧张让阿明变得语无伦次起来，半响之后，他才恢复了正常说话的功能。
“我今天晚上可不可以留在这里，我不太放心你。”
阿明知道自己提出来这个要求有些过分了，他已经做好了左思将他臭骂一顿之后赶出去的准备，然而，左思的反应完全在他的预料之外。
“好吧。”
左思的回答简单干脆，说完之后，便转身推开了卧室的门走了进去。
直到关门声传来，阿明才回过神来，他似乎还不敢相信发生了什么事情，伸出手在自己的胳膊上用力地掐了一把。
疼痛从被掐的地方传了过来，他不是在做梦。
他去了浴室，简单地洗漱了一番之后，便躺在了沙发上面。
卧室的门一直关着，阿明听不到卧室里面的动静，这样的房子隔音效果不会太好，可是这间房子，却是个例外。
夜色越来越深，客厅里的灯光一直亮着，阿明睁着眼睛躺在对他来说有些逼仄的沙发上面，看着头顶上颜色暗黄的天花板，脑子里面似乎塞满了东西，又似乎空空的什么都没有。
他原本今夜自己不会睡着，结果等到他再次恢复意识的时候，天色已经大亮了，清晨的阳光透过玻璃窗洒落进来，在地板上投下斑驳的光影。
夜晚已经过去，光明重新降临大地，郁结的心情似乎随着朝阳的升起，而消散了一些。
阿明从沙发上站了起来，活动了一下身体，这个沙发实在太小了，他在上面窝了一晚上，感觉自己浑身的骨头都睡僵硬了。
客厅的门仍旧关着，阿明不知道里面的左思是否醒了过来，现在天已经亮了，墙上挂着的钟表告诉了他时间。
现在已经是早上八点钟了。
今天是星期天，阿明自己不用去上班，不过他不知道左思的工作性质，犹豫了片刻之后，阿明走了过去，敲响了卧室的门。
“安妮，你在么？”
过了一会儿之后，卧室里才传来了左思的回应。
她似乎刚刚睡醒，声音里面带着浓浓的睡意。
“我在。”
阿明陡然松了一口气，他的头抵在门上，冰冷的门板让他慢慢地冷静了下来，听到左思的声音之后，沉甸甸的心情似乎也变得轻松了起来。
他不知道和左思说些什么，憋了半天，终于憋出来一句话来。
“你饿不饿，我给你做早餐好么？”
这一次，左思的声音好半天才传出来。
“好。”
哪怕左思看不见，阿明的脸上仍旧露出了一抹浅浅的笑容，他搓了一把脸，进浴室洗漱一番之后，便去了厨房忙碌起来。
早餐并不需要太丰盛，有营养就好，阿明熬了粥，煎了两个鸡蛋，弄好之后，才又过去敲了左思的房门。
“安妮，早餐做好了，你出来吃饭吧。”
一连喊了几声，卧室的门方才打开，左思揉着乱糟糟的长发，睁着迷迷蒙蒙的眼睛，看了阿明一眼。
“吃饭了？”
就算是美女，刚刚醒来时候的形象都不太好看，不过左思这具身体的底子太好，哪怕是蓬头盖脸的样子，也没有让人彻底幻灭。
这个样子的她倒是比昨天的时候少了些高冷，看起来有几分可爱。
阿明费了半天劲儿才控制住自己的手，没让他的手去摸她的头一把。
“你赶快洗漱一下，马上粥冷了就不好吃了。”
阿明的声音不由得放软了一些，左思嗯了一声，进了浴室洗漱。
阿明在浴室门外站了片刻，那颗乱蹦的心脏慢慢地恢复了正常的频率。
他抹了一把脸，默念了几句朋友妻不可欺，将那些不该有的心思压回了心底。
他不能忘了，她是他的好哥们乐色的女朋友。
阿明坐回了餐桌旁，拿起勺子搅了搅碗里面的白粥。
白粥熬的火候不太好，味道却还不错，阿明尝了几口，心里堵得难受，慢慢地将勺子放了下去。
人的感情总是会莫名其妙的产生，理智明明在拒绝，可是情感上，却没有办法控制。
这一切都是不应该发生的，他的龌龊心思只能深深地埋在心底最深处，随着时光的流逝，慢慢地遗忘掉。
在阿明沉浸在自己思绪之中时，门铃突然响了起来，他的脑子还没有反应过来，身体已经跟着自己的本能过去开门。
房门打开了，门外站着的那人手里面捧着一束鲜花，他还没有看清开门的人是谁，便将鲜花推了过来。
“乐色哥！”
阿明抱着那一大束鲜花，脑子有些发懵，他看着站在自己对面的乐色脸上凝固的笑容，不知道该如何解释眼下的情况。
带着鲜花来到自己的女朋友家，原本想要道歉和好的，哪料到开门的竟然会是个男人，而且这个男人还是自己从小认识的好哥们儿。
气氛顿时变得尴尬起来，乐色的理智已经被怒火彻底燃烧殆尽。
“该死的，你怎么会在这里？你，你们都背着我做了些什么？”
没有哪个男人能忍受自己脑袋上的颜色变绿，乐色也不例外。
给自己戴绿帽子的人是自己的好哥们儿，乐色更加不能容忍，他咆哮过后，便朝着阿明扑了过来，一拳朝着他脸上挥了过去。
“她是你嫂子！！！”
这件事情到底是阿明理亏，他什么话也说不出来，甚至连还手都不敢，只是默默地躺在地上，任由乐色踢打。
那些鲜艳欲滴的玫瑰花撒了一地，阿明就躺在玫瑰花瓣之中，被失去理智的乐色按在那里踢打。
乐色在气头之上，下手没轻没重的，手上用的力气大了一些，砸到了阿明的太阳穴上面，阿明的脑子嗡的一声响，之后便晕厥了过去，彻底失去了知觉。
气红了眼的乐色根本没有注意到这一点儿，仍旧在那里猛揍着阿明。
此时，左思洗漱完毕从浴室里面出来了，她一眼便看到了门口的那两个人，她愣了一下，认出那个被压在地上打的那个人穿的衣服。
那是阿明。
左思对阿明的印象不错，对乐色的印象倒是不太好，加上乐色此时凶神恶煞的样子实在太减分，阿明对他更加没有什么好感。
“乐色，你在干什么？！”
左思的声音将失去理智的乐色唤了回来，鼻端萦绕着的血腥气让乐色愣住了，大脑很快便做出了判断。
他跌跌撞撞地从地上爬了起来，看也没有看左思一眼，转身便朝着楼梯口跑去。
他的身影很快便消失在了楼梯拐角处，左思眨了眨眼睛，将注意力放在了地上的阿明身上。
阿明现在的样子实在有些凄惨，乐色也不知道有意还是无意，拳头全都往他的脸上招呼，阿明的一张脸红红肿肿，鼻血糊的满脸都是，几乎看出人样来了。
左思走了过去，蹲下来试了试他的呼吸。
有气儿，还活着。
左思还是知道生病受伤要打120的，她转身进屋拿了手机，拨通了急救电话。
如实地将阿明的情况说了，急救中心的人说救护车很快便到，左思挂了电话，看了看躺在门口的阿明，将他拖进了屋子。
放在餐桌上的粥已经凉了，正正好是能入口的温度，左思看了看阿明，摸了摸自己瘪瘪的肚子，走过去解决了自己的早餐。
折腾了这么一会儿的功夫，救护车来了，医护人员将阿明抬上了担架，准备送往医院，走在最后的护士将左思似乎没有个人跟上来的意思，顿时急了。
“你这人怎么回事儿？你男朋友都受了这么重的伤，你难道不准备来医院么？”
左思眨了眨眼睛，有些奇怪地问道：“我还要一起去么？”
阿明的样子实在太过凄惨了一下，小护士见左思一副毫不在意的样子，心中对她的观感顿时差了许多。
人是在她的家里面发现的，受了这么重的伤，她却仍旧是一副事不关己的模样，果然是美人面，蛇蝎心。
“你不来，他没有办法住院，记得带上钱包，要办住院手续的。”
小护士的语气不太好，生怕左思什么都不带跟过去。
不管怎么说，人是在她家里面出事儿的，怎么着都与她有关系，想要逃避这责任，是不可能的事情。
左思没有她听出来小护士话音里面的不善，她对人情世故了解不多，小护士既然说了，她便乖乖地回了房间，拿了安妮的钱包出来。
锁了门，跟着小护士坐着电梯一起下去，救护车在楼下等了一段时间，直到两人上车之后，方才启动车子离开了这里。
左思就坐在阿明旁边的位置上，小护士坐在她的对面，将左思脸上那副漠不关心的样子，小护士怎么看怎么觉得碍眼，她是个嫉恶如仇的性子，左思这冷冷淡淡的样子，怎么都入不了她的眼。
她总是忍不住刺了左思两句，然而，左思对旁人的情绪感知敏锐，知道这个小护士不喜欢自己，不过她却听不懂小护士拐弯抹角那些话的意思，因此，小护士刺来刺去，左思却始终没有太大的反应。
闹到最后，小护士越来越生气，看左思越来越不顺眼，然而，她还记得自己的职责，除了嘴上刺两句之外，倒是再没有做其他的事情。
阿明被带到了医院，送进了急诊室里面。
他的伤看起来眼中，实际上只是外伤罢了，没有伤到骨头，伤口缝合包扎之后，便没有了什么大碍。
阿明是自己走出急诊室的大门的，他一出来，便看到了坐在急诊室门外的左思，阿明的眼中浮现出一抹亮光，朝着左思走了过来。
“安妮！”
他的脸肿的厉害，声音也受到了影响，与之前并不相同，直到他走到了左思面前，喊了第二声，一直在低头看着什么东西的左思方才抬起头来。
她看到了脑袋包了一层又一层绷带的阿明，愣了片刻之后，脱口而出道：“你这样很丑。”
阿明不自觉地抬了抬手，摸了摸自己的脸，只是他的脸肿的太厉害，稍稍一碰，便疼得厉害，他吸了几口气，含糊不清地说道：“是很丑。”
“你疼的话，就别说话了。”
“嗯。”
医生吩咐了，阿明还要在医院观察一会儿，才能离开，左思便陪着他一起坐在急诊室外面的椅子上面。
阿明受了伤，开口说话牵扯到伤口，疼得厉害，他开头忍不住说了两句，结果疼得他眼泪差点儿掉下来，吃了亏，受了罪，他便老实了下来，乖乖地闭上嘴巴，不再开口。
他不说话，左思也不开口，她也不知道和阿明说些什么，两人就这么安安静静地坐在椅子上面，静静地等待着。
大约半个多小时之后，医生又帮着阿明检查了一番，之后便示意他们可以离开了。
得了医生的首肯，左思便带着阿明一起离开了医院。
阿明现在包成这样的造型，回头率实在有些高，对于旁人的目光，左思没有太多的感觉，阿明自己倒是有些受不了了，遮遮掩掩的，不敢让人看到。
“安妮，我们打车回去吧。”
见左思似乎要把自己带去公交车站台，阿明忍着疼开口说道。
左思停下了脚步，将背包打开，拿出空空如也的钱包给阿明看。
“我没钱了。”
之前钱包里面的钱全部都付了阿明的医药费，现在她口袋里面的钱根本不够打车用的，两人只能坐公交车回去。
阿明沉默了片刻后，说道：“我们可以先打车回去，之后在付钱。”
左思显然没有想到还会有这样的操作，她愣了一下，走到马路旁去拦出租车。
现在不是下班高峰期，又在医院附近，出租车挺好打，她在路边站了没几分钟的功夫，便有一辆出租车来停在了左思的面前。
面对着左思这边的车窗摇了下来，露出驾驶座上长相略微有些猥琐的司机。
“靓妹，你去什么地方，我载你啊，不要钱。”
左思现在身上正巧没钱，不要钱对她来说充满了诱惑力，左思立即便决定了要搭乘这辆车子。
“阿明，过来。”
原本以为自己之走运载到一个靓妹的司机师傅看着脑袋过的像是粽子一样的阿明走过来，那张脸顿时恨不能耷拉到地上面。
左思拉着阿明上了车，两人一起在后排座坐下。
“阿明，司机说要免费搭载我们，不要钱。”
驾驶座上的司机呵呵一横，开口说道：“很抱歉，小姐，一位不要钱，两位的话就要收钱了，说，你们到哪儿。”
左思不太理解司机的脑回路，仔细一想，一个人坐车和两个人坐车的收费标准确实是不一样的，她自认为理解了司机的意思，便没有在免费乘车这件事上纠结。
“我们到xxx街。”
她将地址抱了出来，司机从后视镜朝后排座看了一眼，阿明那碍眼的脑袋让司机的心情变得恶劣了起来。
“那边的路不好走，过去要一百五十块。”
左思对车费没有什么概念，哦了一声，便不说话了，阿明知道司机明摆着在宰人，可是他现在这个样子，说话都不利索，哪里又能和司机师傅争辩？
他们只能认宰了。
半个小时之后，车子在阿明家外停了下来，阿明留在了车子上，交代左思去找他姐姐拿钱来付车钱。
左思应了下来，打开车门走了下去。
车门重新合拢，车里面只剩下阿明和司机两个人，阿明说话不太方便，便一直沉默着坐在那里，一句话都没有说。
阿明的出现坏了司机的好事儿，他越看阿明越觉得不顺眼，忍不住挑他的刺耳。
“你一个大男人，连一百五的车钱都拿不出来，好要人家好好的一个姑娘跑上跑下帮你拿钱，你也不觉得害臊的慌？”
阿明没有说话，将这口气忍了下去，他说的是事实，他没有什么好辩驳的。
阿明不说话，司机挥出去的那一拳头便像是落在了棉花上面，没砸到人，反倒将自己气得不轻。
司机继续找茬:“你看看你这人，要人样没人样，连个财都没有，也不知道那么一个盘条亮顺的靓妹是怎么看上你的，我要是你啊，就找块豆腐撞上去了”
阿明不知道司机为什么会对他有这么大的敌意，面对他的挑衅，他只是沉默着，一句话也没有说。
他不想和这个莫名其妙的人争辩什么。
司机还想说什么，不远处的楼道口走出来两个人，走在前面的那个女人身材高挑，长得十分漂亮，她脚步匆匆地朝着出租车停着的方向跑来，没一会儿，便到了车子的跟前。
女人一把拉开了后排座的车门，她看到坐在车里面，样子惨不忍睹的阿明，眼泪瞬间便淌了下来。
“阿明！”
阿明没有想到自己的姐姐会跑下来，他还没想好怎么说，她便看到了他现在这副样子，看着哭得伤心的姐姐，阿明讷讷地不知道说什么是好。
刚刚走了一个美女，现在又来一个，司机的心里百味陈杂，嫉妒地要命，他怕自己继续看下去，会忍不住想要揍那个好运的小字一顿，于是便粗声粗气地开口说道：“先把车钱结了，然后随便你们在去哪儿哭。”
cissy结了车费，拉着弟弟下了车，看着弟弟那肿得不成人样的头，cissy哭得更加厉害了。
阿明有些无奈，不知道该如何安慰自己的姐姐，许久之后，才从嘴里挤出几个字来。
“姐，我没事儿的，你别哭了。”
“你都被人打成猪头了，还说没事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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