首级 第二章
在那件事过去的第六天，“微笑”商店街的一家家用电器店，接到了订购电话，客人要购买彩色电视、天线以及可以接收FM广播的天线。“不要带状网线，请给我平角线”，对方对购买物品的要求非常详细。
这家店的主人这两三年突然开始发福，如今连爬上屋顶都变得困难了，所以从老家把他的侄子叫到这里来帮忙。这位侄子总是跟在他的身边，接电话的也是这个男孩子。
“在邮局的后面，是这样没错吧？”
“是的，从邮筒拐弯在左侧的第三家。”
“一、二、三……。应该是这一家，可是店家的名字不是三冈啊，写的是伊藤。”
“他说昨天才刚搬过来。因为没有电视看不方便，所以希望早点过来安装……”
“他说了是这里。如果是旁边那条街的话，他应该找那条街的家电店就可以了吧。”
“那倒是。”
胖胖的主人赞同地点了点头。他虽然身体肥胖却很怕冷，穿着两件毛衣，臃肿的体态看上去就像狐狸一样。
“那我们就回去吧，他们过一会儿应该还会打电话来，这次你可要好好问清楚。”
男孩子什么也没说。因为他觉得叔叔似乎在责备自己没接好电话，心中觉得不是很舒服。
可是那个客户，并没有像胖老板所预期的那样再打电话来。错失了电视买主的他在失望之余，喝了很多酒便早早上床睡了。但是这家店其实并没有遭受到什么实质性的损失。
第三个被骗的，是一位经营糕点店的寡妇。十二月二十三日中午之后，一个男人打来电话，他说要订五个特大的生日蛋糕，要求装进漂亮的盒子并系上鲜艳的缎带送到他那里。那人自称订蛋糕的是三丁目的嫩叶幼儿园董事，幼儿园在下午一点开始要举行圣诞派对。他说：“一定要在一点以前送到，幼儿园共有三十九名小朋友，所以请配好相应的蜡烛和其他用餐工具。如果合作愉快的话，明年我们还会预订，而且之后每年圣诞我们都会有订单的。”她计算了一下之后就去车站前的超市买小蜡烛，把蛋糕装入蛋糕盒，然后将这些东西放在车子后面的座位上送了过去。她意识到自己被骗而愤怒地跺脚，是在那之后十分钟左右的事。
幼儿园大门紧闭，她转到后门按了几次铃声后，一位像是职员的中年男人走了出来，用不耐烦的口气回答说：“我们在二十号就已经举办了晚会，第二天就已经进入寒假了。”对方说完这些话便砰地关上了门，差点碰着她的鼻头。这位寡妇几乎要歇斯底里，冲动地想把箱子扔到地上，然后用脚踩个粉碎。但她还是克制住愤怒，再次回到车里。在过去看过的美国喜剧电影中，曾有过两人互相将水果派砸到对方脸上的镜头。“就算是演戏，那样做也未免太可惜了吧”。当时她对于这样的举动曾经很不以为然，但是现在如果那个打电话来的男人出现在自己面前，她一定会毫不犹豫把这些蛋糕砸到他的脸上。
可是，这种问题接二连三在商店街上发生，还是那之后又过了很久的事情。而在当时，这些事情几乎没怎么被大家议论。毕竟对于受害人来说，这并不是什么可以自豪的愉快话题，所以也就不愿意告诉他人。
在年内仅仅发生了以上几桩而已。不过新的一年到来之后，这个恶作剧男人就开始平均两周一次或者三周一次地，频繁而为所欲为地打电话给店家。第四家是豆腐店，第五家是中餐店，然后第六家被袭击的是燃料店。燃料店在接到要买两吨高级碳的电话后，便将东西装上卡车前去送货。在那一带绕了将近一个小时，才终于发现上当。
即便是到了这种时候，关于电话骚扰魔的传闻也没有扩散开来。因为受害程度比较轻微，所以也没向警察报案。其间，虽然商店联合会有过两三次集会，但这些事情却没有成为集会上的话题。就像前面所陈述过的那样，受害店家因为自己被欺骗而感到羞耻，以至于难以为齿。不过除此之外还有另一个因素。“仅仅自己的店被骗似乎感觉得很不划算，心中微妙地多少期待再出现另外一些牺牲者，所以最好是保持沉默。”也有抱着这种想法的店主。如果店方警觉，那么犯人的成功率就会降低。
总之，在这种状况下，犯人更加肆无忌惮。家具店、兽医院接二连三地被骗，受害的商店从花店一直扩展到算盘店。犯人选中的第十一家店是位于商店街末端的桃园花店。电话里男人指定的送货地点是二丁目九号的空宅，对方说他刚买了房子，近期就要搬进去，想在花园内种上鲜花。因为在明天的星期天不便于整理院子，所以希望今天傍晚之前就能把肥料送过来。相关费用在星期天下午来了之后再当场支付。花店主人桃园左吉心想，一定要抓住这位客户。
现在是空房子的那家院子里面，有座非常漂亮的玫瑰园，这里在战前就相当有名，前住户九毛作兵卫于去年去世，他的太太则搬到了老人院。以前在玫瑰花盛开的时候，他们就会向大家开放庭院，让这里的人能够去赏花。
或许是因为身为一个花店老板，所以很自然，他总有些牵挂那座玫瑰园。他觉得如果那将近两千支的玫瑰花，因为缺乏营养而枯死的话，实在是太可惜了。不过对他来说，还有比这更令人担忧的问题，那便是下一位主人不知会对这座玫瑰园作何处理。如果是一个讨厌花的人，对方也许会将其全部拔除而烧毁，这完全是有可能发生的事。虽然他如此担心着，不过马上又否定了这样的设想。那里有这么多树，而且光是玫瑰的价格就是一笔大数目，所以新主人应该不会做这种荒唐的事吧。既然要买带有庭院的豪宅，那么新主人也应该是狂迷玫瑰、喜爱花草的人吧。不过，对于左吉来说不得不关心的是，下一位主人会向哪家园艺店订购肥料。夸张一点地估计，若把这座玫瑰园所需的肥料，全部揽下由自己供应的话，他就能够悠闲度日了。
从去年秋天开始流传起这样的传闻：某大型化妆品制造商买下了这栋房子，要将其作为公司职员的宿舍。听说买主和住在老人院的前女主人之间，已经交换了转让合约。这些传闻是真是假，左吉也无法判断。正因为有这样的背景，所以他若将打电话的这个人，想象成新任命的宿舍管理人或者负责人，也没有什么牵强之处。
“要将肥料送到哪里呢？”
“就送到庭院的角落吧……”对方不假思索地回答道。
“可是，要是晚上下雨什么的话……”
“这倒也是，如果淋湿了或者被偷都很不妥。怎么办呢……”
“我记得里面有仓库。”他向对方提醒道。
“哦，我想起来了，是有仓库。那么你就把它放到仓库里吧！”
“好，我知道了……”
他订购了栽培玫瑰花不可缺少的牛粪、油渣、榖粉以及磷酸钙。量非常多，连车子几乎都载不下。装货的时候，他甚至还累得满头大汗，尽管是现在这个季节十分寒冷。因为是个人经营的小花店，所以用车载走了这么多东西，店里的架子上也就变得空空如也。
当时是下午四点过，商店街已逐渐开始挤满了来买东西的家庭主妇。他对妻子打了声招呼，便跨上自行车吆喝了一声拉走了车子。肥料本来就很重，而且又这么多的量，所以对原本力气就不大的他来说有些吃力。
还是应该学会开车。每次搬运很重的物品时，他便会这样想。他天生手脚笨拙；只会骑自行车，却很不擅长驾驶。到目前为止他已经考了四次驾照，结果每次却都以失败告终。
“哎呀！对不起啰。”
他一边对提着菜篮的家庭主妇们礼貌性地打招呼，一边吃力地从中通过。不过一想到交上了这么好的一位顾客，他的心中便欣喜不已。
出了商店街后，西边是一片住宅区，再往西便是那幢豪宅。那是一座木造的两层楼建筑物，隔着高高的水泥围墙可以看见二楼。听说已经建成三十多年了，如果要将它作为宿舍的话，也许还需要做很多维护修理吧。左吉一边这样想着，一边把车停在后门处口，然后下来拉开木门。这里因为空了很长一段时间，所以锁已经坏掉了。
木门太窄，不可能将手推车拉进去。左吉一袋一袋地将肥料扛入，然后又再将它们搬进库房里面。在过去的主人还健在的时候，左吉有时候也会接到订单而替他们送东西来。对他而言，这家的庭院已可说是非常熟悉。
库房建在西北角。说到库房也许很容易令人联想到简陋的房间，可是这间库房却是在堆砌的砖上再用水泥加固过的，非常结实的建筑物。要是主屋遇到火灾之类的情况时，想把这里拿来住都行。每次看到这个库房，左吉都会不由自主地这样想。
被涂成灰色的铁门，很多地方油漆都已经脱落了，从里面露出深红色的铁锈。当前主人还活着的时候，曾经那么精心地打理着这一切……。他一边伤感地这样想着，一边将肥料袋放到地面上，然后去拉开了门扉的把手。因为没人，所以这里也没有上锁。鼻子里闻到一股浓烈的异味，是在拉开门扉的那一瞬间的事情。他不由自主用衣服袖子挡住鼻孔，往地上瞧了瞧。突然发现在光线昏暗的水泥地板上躺着一具男性尸体。他大叫一声，把生意一切都忘得干干净净，从后面的木门冲了出去。这是二月二十一日在下午四点半刚过的事情。松语文学www.16sy.coM免费小说阅读
这家店的主人这两三年突然开始发福，如今连爬上屋顶都变得困难了，所以从老家把他的侄子叫到这里来帮忙。这位侄子总是跟在他的身边，接电话的也是这个男孩子。
“在邮局的后面，是这样没错吧？”
“是的，从邮筒拐弯在左侧的第三家。”
“一、二、三……。应该是这一家，可是店家的名字不是三冈啊，写的是伊藤。”
“他说昨天才刚搬过来。因为没有电视看不方便，所以希望早点过来安装……”
“他说了是这里。如果是旁边那条街的话，他应该找那条街的家电店就可以了吧。”
“那倒是。”
胖胖的主人赞同地点了点头。他虽然身体肥胖却很怕冷，穿着两件毛衣，臃肿的体态看上去就像狐狸一样。
“那我们就回去吧，他们过一会儿应该还会打电话来，这次你可要好好问清楚。”
男孩子什么也没说。因为他觉得叔叔似乎在责备自己没接好电话，心中觉得不是很舒服。
可是那个客户，并没有像胖老板所预期的那样再打电话来。错失了电视买主的他在失望之余，喝了很多酒便早早上床睡了。但是这家店其实并没有遭受到什么实质性的损失。
第三个被骗的，是一位经营糕点店的寡妇。十二月二十三日中午之后，一个男人打来电话，他说要订五个特大的生日蛋糕，要求装进漂亮的盒子并系上鲜艳的缎带送到他那里。那人自称订蛋糕的是三丁目的嫩叶幼儿园董事，幼儿园在下午一点开始要举行圣诞派对。他说：“一定要在一点以前送到，幼儿园共有三十九名小朋友，所以请配好相应的蜡烛和其他用餐工具。如果合作愉快的话，明年我们还会预订，而且之后每年圣诞我们都会有订单的。”她计算了一下之后就去车站前的超市买小蜡烛，把蛋糕装入蛋糕盒，然后将这些东西放在车子后面的座位上送了过去。她意识到自己被骗而愤怒地跺脚，是在那之后十分钟左右的事。
幼儿园大门紧闭，她转到后门按了几次铃声后，一位像是职员的中年男人走了出来，用不耐烦的口气回答说：“我们在二十号就已经举办了晚会，第二天就已经进入寒假了。”对方说完这些话便砰地关上了门，差点碰着她的鼻头。这位寡妇几乎要歇斯底里，冲动地想把箱子扔到地上，然后用脚踩个粉碎。但她还是克制住愤怒，再次回到车里。在过去看过的美国喜剧电影中，曾有过两人互相将水果派砸到对方脸上的镜头。“就算是演戏，那样做也未免太可惜了吧”。当时她对于这样的举动曾经很不以为然，但是现在如果那个打电话来的男人出现在自己面前，她一定会毫不犹豫把这些蛋糕砸到他的脸上。
可是，这种问题接二连三在商店街上发生，还是那之后又过了很久的事情。而在当时，这些事情几乎没怎么被大家议论。毕竟对于受害人来说，这并不是什么可以自豪的愉快话题，所以也就不愿意告诉他人。
在年内仅仅发生了以上几桩而已。不过新的一年到来之后，这个恶作剧男人就开始平均两周一次或者三周一次地，频繁而为所欲为地打电话给店家。第四家是豆腐店，第五家是中餐店，然后第六家被袭击的是燃料店。燃料店在接到要买两吨高级碳的电话后，便将东西装上卡车前去送货。在那一带绕了将近一个小时，才终于发现上当。
即便是到了这种时候，关于电话骚扰魔的传闻也没有扩散开来。因为受害程度比较轻微，所以也没向警察报案。其间，虽然商店联合会有过两三次集会，但这些事情却没有成为集会上的话题。就像前面所陈述过的那样，受害店家因为自己被欺骗而感到羞耻，以至于难以为齿。不过除此之外还有另一个因素。“仅仅自己的店被骗似乎感觉得很不划算，心中微妙地多少期待再出现另外一些牺牲者，所以最好是保持沉默。”也有抱着这种想法的店主。如果店方警觉，那么犯人的成功率就会降低。
总之，在这种状况下，犯人更加肆无忌惮。家具店、兽医院接二连三地被骗，受害的商店从花店一直扩展到算盘店。犯人选中的第十一家店是位于商店街末端的桃园花店。电话里男人指定的送货地点是二丁目九号的空宅，对方说他刚买了房子，近期就要搬进去，想在花园内种上鲜花。因为在明天的星期天不便于整理院子，所以希望今天傍晚之前就能把肥料送过来。相关费用在星期天下午来了之后再当场支付。花店主人桃园左吉心想，一定要抓住这位客户。
现在是空房子的那家院子里面，有座非常漂亮的玫瑰园，这里在战前就相当有名，前住户九毛作兵卫于去年去世，他的太太则搬到了老人院。以前在玫瑰花盛开的时候，他们就会向大家开放庭院，让这里的人能够去赏花。
或许是因为身为一个花店老板，所以很自然，他总有些牵挂那座玫瑰园。他觉得如果那将近两千支的玫瑰花，因为缺乏营养而枯死的话，实在是太可惜了。不过对他来说，还有比这更令人担忧的问题，那便是下一位主人不知会对这座玫瑰园作何处理。如果是一个讨厌花的人，对方也许会将其全部拔除而烧毁，这完全是有可能发生的事。虽然他如此担心着，不过马上又否定了这样的设想。那里有这么多树，而且光是玫瑰的价格就是一笔大数目，所以新主人应该不会做这种荒唐的事吧。既然要买带有庭院的豪宅，那么新主人也应该是狂迷玫瑰、喜爱花草的人吧。不过，对于左吉来说不得不关心的是，下一位主人会向哪家园艺店订购肥料。夸张一点地估计，若把这座玫瑰园所需的肥料，全部揽下由自己供应的话，他就能够悠闲度日了。
从去年秋天开始流传起这样的传闻：某大型化妆品制造商买下了这栋房子，要将其作为公司职员的宿舍。听说买主和住在老人院的前女主人之间，已经交换了转让合约。这些传闻是真是假，左吉也无法判断。正因为有这样的背景，所以他若将打电话的这个人，想象成新任命的宿舍管理人或者负责人，也没有什么牵强之处。
“要将肥料送到哪里呢？”
“就送到庭院的角落吧……”对方不假思索地回答道。
“可是，要是晚上下雨什么的话……”
“这倒也是，如果淋湿了或者被偷都很不妥。怎么办呢……”
“我记得里面有仓库。”他向对方提醒道。
“哦，我想起来了，是有仓库。那么你就把它放到仓库里吧！”
“好，我知道了……”
他订购了栽培玫瑰花不可缺少的牛粪、油渣、榖粉以及磷酸钙。量非常多，连车子几乎都载不下。装货的时候，他甚至还累得满头大汗，尽管是现在这个季节十分寒冷。因为是个人经营的小花店，所以用车载走了这么多东西，店里的架子上也就变得空空如也。
当时是下午四点过，商店街已逐渐开始挤满了来买东西的家庭主妇。他对妻子打了声招呼，便跨上自行车吆喝了一声拉走了车子。肥料本来就很重，而且又这么多的量，所以对原本力气就不大的他来说有些吃力。
还是应该学会开车。每次搬运很重的物品时，他便会这样想。他天生手脚笨拙；只会骑自行车，却很不擅长驾驶。到目前为止他已经考了四次驾照，结果每次却都以失败告终。
“哎呀！对不起啰。”
他一边对提着菜篮的家庭主妇们礼貌性地打招呼，一边吃力地从中通过。不过一想到交上了这么好的一位顾客，他的心中便欣喜不已。
出了商店街后，西边是一片住宅区，再往西便是那幢豪宅。那是一座木造的两层楼建筑物，隔着高高的水泥围墙可以看见二楼。听说已经建成三十多年了，如果要将它作为宿舍的话，也许还需要做很多维护修理吧。左吉一边这样想着，一边把车停在后门处口，然后下来拉开木门。这里因为空了很长一段时间，所以锁已经坏掉了。
木门太窄，不可能将手推车拉进去。左吉一袋一袋地将肥料扛入，然后又再将它们搬进库房里面。在过去的主人还健在的时候，左吉有时候也会接到订单而替他们送东西来。对他而言，这家的庭院已可说是非常熟悉。
库房建在西北角。说到库房也许很容易令人联想到简陋的房间，可是这间库房却是在堆砌的砖上再用水泥加固过的，非常结实的建筑物。要是主屋遇到火灾之类的情况时，想把这里拿来住都行。每次看到这个库房，左吉都会不由自主地这样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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