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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文 第四十一章 玲珑栀儿

  玄翎走向了书房,也不知道是不是眼神不好,走得踉踉跄跄,磕磕绊绊。

  朝亖还呆在原地,樱唇含着一声轻轻的哦,心里闷了口气,堵堵的,不太好受。

  “朝小姐,外面风大,进去歇着吧。”一个清秀的宫女从另一头迎上来,端着盆氤氲着袅袅雾气的热水,一侧挂着绢白的方巾,“奴婢名叫玲珑,七巧玲珑的玲珑,这位是栀儿,栀子花的栀——”

  略作示意,跟在她身后的栀儿走上前来,冲她俏皮地一笑,倒是不认生。

  回眸,两人齐齐行了个大礼,拿在玲珑手中的盆中水还是稳稳当当。

  “不必不必。”朝亖不习惯这些大礼大拜,也没什么官家小姐的架子,赶紧上手扶起两个人,笑得明媚,“我只是普通女子,你们不必给我行大礼的,起来吧,起来吧。”

  “嘿嘿,我就说嘛——”此时,栀儿一脸无邪地抬起头来,手肘轻轻抵了身旁的玲珑一下,笑着说道,“玲珑姐姐就是心细,不过还是给栀儿说对了吧?”

  栀儿觉得自己看人可准了,无论是好人还是坏人,无论是善主还是恶霸,还有骗子,都逃不过她的眼睛。

  眼前这位姑娘不仅是个长得美的,心地也是极好的。

  “栀儿!”玲珑低喝一声,不敢怠慢,低着头,婉婉道,“朝小姐是紫宸殿的贵人,自然受得起大礼,栀儿性子顽皮,请朝小姐莫要生气。”

  她还真不生气,这玲珑看着年纪大些,想必是在宫中待了有些年头,一言一行,都是规规矩矩的作风。

  而这栀儿嘛,活泼俏皮,倒像是刚入宫的小丫头,甚得她心。

  “无妨。”顿了顿,见玲珑还是不做别的反应,朝亖突然明白,这样从容的话好似是起不到作用的,她轻咳一声,瞄了瞄四处,佯装起正经来,“咳哼——那便进去吧。”

  “朝小姐,奴婢们也是第一次来这紫宸殿里来伺候,若有哪里做得不够好的,还请朝小姐多多担待。”玲珑和栀儿一左一右地候在朝亖身旁,玲珑拧了那蘸水的方巾,请她拭面。

  又换了一盆水,特意给她净手,不知道加入了什么妙方,沁着淡淡的花香。

  “好香啊。”散在空中的香味,像是有宁神静心之效,浅闻之下便觉舒心。

  “朝小姐不知道,玲珑姐姐可是调香的好手呢,最宝贝的就是那些瓶瓶罐罐了,平日里栀儿讨都讨不来,原来是藏着献给美人儿呢!”栀儿说着,更凑近朝亖,深深地嗅了一息,发出长长的一声赞叹。

  朝亖浅笑,侧着抬眸,看一眼玲珑。

  只见玲珑面上还是刚才那般的不喜不怒,只是唇角勾着浅浅的,似有若无的笑,回应着她的目光,“朝小姐喜欢便好。”

  她擦干了手,心里思索着该把谁留下套套话。

  一个是资历深的玲珑,知道的一定更多,可从刚刚的一连串举动看来,朝亖实在是没信心能撬开她的嘴巴。

  那么栀儿呢?

  “我还是头一回住在宫里,又是在这太子殿下的紫宸殿里。诸事不便,又怕入不了眠,不如今夜栀儿留下,陪我说说话吧?”朝亖开了口,小谎说得越来越正经。

  “好呀好呀!”栀儿想也不想,上前一步,晃着搭在身前的两只手,眉眼弯弯地应道。

  玲珑看了两人一眼,眸色黯淡三分,仔细地将铜盆端在手中,一如来时,向她行礼,语气生疏地道:“既然如此,奴婢先行告退,若是朝小姐还有别的吩咐,只管让栀儿来通传。”

  “好。”撂下一个短促简洁的好字,朝亖伸出手,一左一右,搭在玲珑的手上,“师父常说,相遇即是缘分,是人生在世,难得的缘分。你今日已经给我行了两次礼,我便当作是你认了这段缘,日后再行,可就是断缘了,知道吗?”

  虽然不知有没有日后,说出来,若她能应下,就是心安。

  不过很快,朝亖就陷入了尴尬,因为一时之间,紫宸殿内陷入了沉寂。

  玲珑缄口不言,不知是否在认真考虑,又或是为难的局促。

  朝亖就这般看着她的样子,想着是不是为难人家了,不禁又觉得自己想得真多,操心得真多。

  “这样啊,那栀儿也再行一个礼,朝小姐也认了和栀儿的缘分吧!”来到玲珑的身侧,照着她屈膝低头的模样,双手兴致勃勃地落下腰间,来了个礼,行完,又想到什么,径直跪下,挥臂成弧,“这下可是大大的缘,朝小姐要断也断不了啦!”

  完了完了,信口胡诌的话,这栀儿还真是学得出神入化,做得跟真的似的。

  朝亖内心狠狠地白了自己一眼,深吸一口气,赶紧起身把眼前的两个人都扶正了,面上有些羞窘,“好了好了,总之我朝亖既不是什么主子,也不是什么贵人,夜深了,你赶紧去歇着吧。”

  被栀儿一阵乱闹哄笑,玲珑颔首,浅言道:“玲珑告退。”

  “嘻嘻——”眼见着玲珑走了,栀儿耸耸肩,就要开始给朝亖铺床。

  既然是伺候人的宫女,还是得做做功夫的。

  “栀儿,你是哪里的人啊?看你的样子,倒不像是燕都里的人。”朝亖坐到床沿上,拍拍身旁的位置,想让栀儿坐过来。

  “我呀,的确不是燕都的人,家在边关小镇,打了仗,和家里人走散,就来到了燕都,进宫做了杂使宫女。”栀儿正散了一边的两层帐子下来,见朝亖唤她,对她的动作犹豫了一会儿,乌溜溜的眼珠子一转,直接盘腿做到了地上,仰着头说话,“哎呀,朝小姐不必替我伤心,不过是身世有些凄惨罢了,不能和家人团圆罢了,宫里的人都对我很好,玲珑姐姐也会护着我。”

  并不是诧异她的身世,朝亖想着栀儿是个不拘谨,不守规矩的,只是没想到她这么放得开。

  “那你进宫多久了?”她探下脑袋,认真问道。

  “一年,两年,记不清了,反正挺久了。”栀儿垂了眸子,扯起铺在地上的绒毯毛,放在手心,呼地吹开。

  像她飘零到这里,落地无根。

  “那你可有寻亲的念头?”朝亖突然笑了,眉峰舒展,能直接拆散一个家的大仗,无论是一年,还是两年,边关可都没发生过,这栀儿,到底是没跟她说实话。

  “没有。”栀儿应得很快,看向朝亖的眼中,倒是没有任何的闪躲。

  积攒了一天的累意和困意渐渐涌上来,她钻进栀儿铺好的被窝里,拢紧风口,单手将头撑在沿上,又问:“那栀儿姓什么呢?”

  缓缓眨巴了两下眼睛,忍不住地合上,歪头就倒在了枕上。

  “我姓楚,单名,一个栀字。”声音渐渐低了下去,栀儿看着床上之人的姣好的睡颜,有些羡慕。

  “欧c欧欧——”

  没过一会儿,夜鸟聒噪的声音响起,栀儿向四周扫了一圈,轻便地起身,竟是从熟门熟路,从后窗跳了出去。

  朝亖忽地睁眼,一呼一吸都压着入睡时分的安谧。

  西偏殿灭了灯的书房里,盯着这边的一双眼睛,更是闪烁着明亮的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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