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二章 民工的酒话

  你问我为啥进城打工？

  一句话还不是为了养家糊口嘛！

  我家在山沟沟里，人多田少，虽然上面发了种粮补贴，但种子，化肥和农药一个劲地涨价，土坷拉里捏不出多少金钱来，不出来挣两钱补贴补贴咋成？

  再说孩子开学张口就是几百块，起码就要六，七担稻啊！从播种，插秧到收割，哪样不是汗珠子叭嗒叭嗒往下掉，这就不说了，谁让咱们是庄稼人呢，就是稻子挑去卖也要过五关斩六将，弄不好乡里还要打白条。

  家里的老人不能病，一病进医院花钱如流水，医生龙飞凤舞写些啥，咱认不得，咱做的就是拿着处方大把大把地交钱，你不交对不起马上就停药，赶你出院。别看医生穿的是白大褂，可他和穿龙袍的皇帝一样也是金口玉言，他说多少就是多少，一个子儿也不能少。

  农村的礼情也越来越重，红白喜事，孩子满月，搬新房，上大学等等等等，你都得破费，出份子，不然被人瞧不起啊！你说我不进城打工行吗？

  带上被子，在郊区租了一间房子，总算安顿下来。你问我为啥住在破旧的平房里，不怕你笑话还不是想省几个钱嘛！那天晚上我刚躺下，就听有人敲门，开门一看是查户口的，两个大盖帽脸色铁青，仿佛我欠他债似的，我赶紧掏烟，大盖帽一看是“龙泉”忙摆手说：别来这一套，快拿身份证！我又赶紧从衣服里找身份证双手递上，大盖帽问：有暂住证吗？没，还没办好！那你跟我们到所里一趟！到了所里我还真有些紧张，活了40多岁还是头一次进派出所。所长说：你没暂住证就是盲流啊！你知道吗？我摇摇头。所长接着说：盲流就要遣返原藉啊！我说：领导啊，我是良民，出来只是打工，又不违法乱纪。求求你，别把我送回去！说尽了好话，总算呆下来了。

  可没过几天，几个流里流气的家伙，来到我菜摊前要收保护费。我说，你们从来就没保护过我，我起早摸黑的，你们一次也没给我壮壮胆，现在怎么收起保护费来了呢？几个家伙砸了我的菜摊，说让我滚得远远的，不然的话就放我的血。当时我真想和他们拚个鱼死网破，但想出来是挣钱的，好汉不吃眼前亏。不卖菜我就给人家送煤气。干这活可苦，老弟啊你肯定受不了，好几十斤的一罐气呼哧呼哧背到六，七层楼，挣几个血汗钱真不容易啊！一天下来浑身的臭汗，骨头都累散了架，没办法，家里等钱用嘛！

  告诉你，今天运气还不错挣了六，七十块，晚上我请你，你可要给我面子哟！我自己没文化，可我对文化人特尊重。

  你答应了啊，好！够意思！

  来，为我们相识干一杯！

  这酒和菜不好，你将就着吃吧！

  老乡啊，不瞒你说，这城里人为啥瞧不起咱乡下人呢？他妈的城里人也是从乡下过来的呀，城里人吃的穿的哪样不是乡下人弄的？瞧不起就瞧不起吧，有时还故意找茬。就说上回吧，房东邻居家的宠物狗丢了，硬说是我偷卖了，说我再不承认的话，就报警了。我说你报就是了。没想到，第三天那狗自己跑回家了，当时我气的真想抽他几个耳光，他妈的，什么玩艺？也想作践我们乡下人！你别说是一条狗，就是一条金狗，老子也不拿！老乡啊，我今儿高兴，喝多了，说了好多不中听的。你别往心里去，也不要张扬出去，酒话不算话。

  今天和你说了这么多，心里痛快多了！

  你要回去了？那好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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