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文 第五十一章 哪里见过你
月亮已经升起来了，李至交班之后，头昏脑胀，他一摇三晃地和几个兄弟道别，嘴上说着要回家。
柳二知道大哥肯定不会回家，其实大家都知道
柳二比李至小不了几天，但行事稳重成熟，是个可以交付大事的人，也是李至最信任的人。他们几个兄弟大都是京城本地人，只有柳二和庞五不是京城人，不过柳二已经成家，常把庞五带到自己家里过节。
庞五是有家不能回，李至是有家也不想回。
“大哥，今晚早点回家吧”柳二拍了拍李至的肩膀，声音轻缓。
“海上生明月，天涯共此时”李至一边悠悠地吟着，一边出门去。
身后几道关切的眼神一直跟着他。
他需要的不是家，而是一个大醉一场的地方。
李至出门的时候，杜云凉正拎着一个篮子和小二道别。
“多谢你的糖果！”她扬了扬手里的篮子，恣意一笑。
“多谢你的故事！”小二意犹未尽地笑道:“虽然你的故事讲得苦了些，可还是要常来给我讲故事啊，我请你吃糖和果子”
“哈哈哈，好啊，为了你的糖和果子，我也要常来”杜云凉挥挥手，边走边吟道:“今夜是十五，海上生明月，天涯共此时啊”
李至听到这句话，身形忽然一滞。
是她！她怎么还没走？
杜云凉也已经瞧见李至一个人走在前面，走着走着就停下了。她刚才还对小二摆出一肚子故事的沧桑架子，忽然就如锯嘴葫芦一般说不出话。看来这年龄大几岁真是压死人。
李至脑子有点发热，他脑子发热的时候就会干一些不怎么理智的事情。
今天晚上天上有月亮，但地上却没有人与他相伴。
他一向是不怕寂寞的，可是今夜不知为何，却忽然有些寂寞。
杜云凉倒是比他坦荡，大喇喇地走上前打招呼:“这不是李百户大人吗？回家去啊”
“嗯”李至瞬时变得冷峻下来，但太阳穴还在砰砰跳动。
他感觉耳朵有点发烫。
这可真是破天荒头一遭的事情，李至心中暗道，要是让孟三丁四他们知道自己也有这么把持不住的一面，那自己这大哥的名声还守得住吗？
“哦，今晚是该早些回去，家里人该等着百户大人吧！”杜云凉有一搭没一搭地闲聊，她真觉得李至这个人还挺有意思，目不斜视，正襟危坐，随时一副隔岸观火的样子，但骨子里却不是什么老实人，有什么事他都能不动声色地包圆过去。
只有与曾居道在一起，她才看出李至的一点放浪不羁，但他不会让自己完全失脱控制。
若能和他交个不远不近的朋友，也是件有趣的事情，而且跟他拉近关系，定能套出不少官家消息，虽然他看上去不像是会走风漏气的人。
李至微微一怔，摇头道:“我不是回家去”
“那你要上哪？哦，莫不是在外面酒楼里包了桌子？也是，这时节家里图轻省方便，都好在大酒楼里设宴摆酒，想来府上也是如此吧”杜云凉又猜测。
跟李至沟通还真有点困难。
李至沉吟片刻，不着痕迹地掉开了话题:“你呢，你不回家回曾府吗？”
他忽然想起杜云凉已经没有家了，硬生生截下后半句话。
可是他转得有点太生硬了。
硬到让杜云凉那“迟缓”的脑筋忽然电光闪过，就在他说完这一句话以后，好些她遗落了的细节都浮现在她眼前第一次见面李至虽然点破她是个姑娘，但一直没看她，她还以为是李至不好意思第二次见面李至和她在一棵树上，但一直避让着她，尽量不与她接触，甚至连声招呼都没有第三次，就是这次，他还是唯恐避之不及，虽然已经算是熟人，也在默默关照她，但还是没有一句亲切半分的话
如果真的只是个普通熟脸，怎么也该稍微给个好脸色了吧！这样一直保持冰块一样的诡异的表情，和生怕杜云凉把他吃了的距离，明摆了就是他已经
“你已经知道我是谁了，是吗？”杜云凉声音忽然低下来，低得只有李至能够听清楚。
李至垂下头，静默无声，他点点头。
杜云凉闭上眼，苦笑:“什么时候？”
“第一眼，我就认出你了”李至慢慢说。
“可是我们之前并没有见过啊”
定了娃娃亲的男女怎么可能有机会见面，李至失笑。
他们没有见过，可是李至却已经无数次想象过她长大的样子了。
曾居道第一次把那幅画像拿来给李至看的时候，她还只是个小小的丫头片子，梳着双环头，头上戴着两朵小樱桃，身穿樱草色的亮莹莹的袄裙，坐在听雨轩里，笑得像一弯月亮融化开来。
他还从没见过笑得这么特别的女孩子。
“这小姑娘，可厉害了”曾居道这么说:“我画画的时候，她一直喊，三哥，把我画瘦一点呀，我可不知道小姑娘家家那么瘦有什么好？没有富贵像”
李至皱眉:“什么富贵不富贵，胡说八道，我告诉你，别随便对人家品头论足”
“这可不是我说的，是我乳母说的”曾居道老老实实地一字一句道:“她说这姑娘长得奇胜过正，剑走偏锋，心思又太深重，而且身板瘦弱，压不住富贵，将来恐怕不是有福的”
李至动怒:“你再胡说八道，我可真打你了！”
“哎哎哎，我不过说着玩玩，这姑娘其实很仗义，有个外号你听过吗？叫女御史”
“够了够了，别再说她了，好烦啊”李至把画扔回曾居道怀里，提溜着自己那把“宝刀”回到院子中间练刀。
曾居道撇撇嘴:“喂，我可是好心辛辛苦苦画了给你瞧的，不知道是谁整日记挂着人家杜家的二小姐，弄得鼻子不是鼻子，眼睛不是眼睛的，我给你画了来，你又爱搭不理，看两眼就撇下，真是狗咬吕洞宾，不识好人心！”
“你那稀烂的画工也好拿出来给人看？”李至手里的刀滴溜溜转得飞快，嘴上也不歇着:“再说了，看来看去，不过一个小丫头片子，谁知道她长大了什么样儿啊？”
曾居道摇头摆尾:“非也，非也，以我的眼光之毒辣，她长大了，一定能倾倒十七八个李家大公子！”
“还胡说！看刀！”李至佯装要把刀砍到曾居道身上，被曾居道笑着躲开。
他只见过她一次，就是在这画纸上，但在他心里，她一直活蹦乱跳地四处露头。
后来，听说那又厉害又喜欢笑的小姑娘去了岭南，而三妹李垂月对她一直恨意难消。
但细想起来，整个难忘的少年时代，他的春心萌动，也只有那么一抹特别的微笑。
她说:“可是我们之前并没有见过啊”
李至忽然无法回答这个问题。
他想说什么呢？
我见过你的画像。
我想过你的样子。
你比我想的，要好看多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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柳二知道大哥肯定不会回家，其实大家都知道
柳二比李至小不了几天，但行事稳重成熟，是个可以交付大事的人，也是李至最信任的人。他们几个兄弟大都是京城本地人，只有柳二和庞五不是京城人，不过柳二已经成家，常把庞五带到自己家里过节。
庞五是有家不能回，李至是有家也不想回。
“大哥，今晚早点回家吧”柳二拍了拍李至的肩膀，声音轻缓。
“海上生明月，天涯共此时”李至一边悠悠地吟着，一边出门去。
身后几道关切的眼神一直跟着他。
他需要的不是家，而是一个大醉一场的地方。
李至出门的时候，杜云凉正拎着一个篮子和小二道别。
“多谢你的糖果！”她扬了扬手里的篮子，恣意一笑。
“多谢你的故事！”小二意犹未尽地笑道:“虽然你的故事讲得苦了些，可还是要常来给我讲故事啊，我请你吃糖和果子”
“哈哈哈，好啊，为了你的糖和果子，我也要常来”杜云凉挥挥手，边走边吟道:“今夜是十五，海上生明月，天涯共此时啊”
李至听到这句话，身形忽然一滞。
是她！她怎么还没走？
杜云凉也已经瞧见李至一个人走在前面，走着走着就停下了。她刚才还对小二摆出一肚子故事的沧桑架子，忽然就如锯嘴葫芦一般说不出话。看来这年龄大几岁真是压死人。
李至脑子有点发热，他脑子发热的时候就会干一些不怎么理智的事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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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一向是不怕寂寞的，可是今夜不知为何，却忽然有些寂寞。
杜云凉倒是比他坦荡，大喇喇地走上前打招呼:“这不是李百户大人吗？回家去啊”
“嗯”李至瞬时变得冷峻下来，但太阳穴还在砰砰跳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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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可真是破天荒头一遭的事情，李至心中暗道，要是让孟三丁四他们知道自己也有这么把持不住的一面，那自己这大哥的名声还守得住吗？
“哦，今晚是该早些回去，家里人该等着百户大人吧！”杜云凉有一搭没一搭地闲聊，她真觉得李至这个人还挺有意思，目不斜视，正襟危坐，随时一副隔岸观火的样子，但骨子里却不是什么老实人，有什么事他都能不动声色地包圆过去。
只有与曾居道在一起，她才看出李至的一点放浪不羁，但他不会让自己完全失脱控制。
若能和他交个不远不近的朋友，也是件有趣的事情，而且跟他拉近关系，定能套出不少官家消息，虽然他看上去不像是会走风漏气的人。
李至微微一怔，摇头道:“我不是回家去”
“那你要上哪？哦，莫不是在外面酒楼里包了桌子？也是，这时节家里图轻省方便，都好在大酒楼里设宴摆酒，想来府上也是如此吧”杜云凉又猜测。
跟李至沟通还真有点困难。
李至沉吟片刻，不着痕迹地掉开了话题:“你呢，你不回家回曾府吗？”
他忽然想起杜云凉已经没有家了，硬生生截下后半句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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硬到让杜云凉那“迟缓”的脑筋忽然电光闪过，就在他说完这一句话以后，好些她遗落了的细节都浮现在她眼前第一次见面李至虽然点破她是个姑娘，但一直没看她，她还以为是李至不好意思第二次见面李至和她在一棵树上，但一直避让着她，尽量不与她接触，甚至连声招呼都没有第三次，就是这次，他还是唯恐避之不及，虽然已经算是熟人，也在默默关照她，但还是没有一句亲切半分的话
如果真的只是个普通熟脸，怎么也该稍微给个好脸色了吧！这样一直保持冰块一样的诡异的表情，和生怕杜云凉把他吃了的距离，明摆了就是他已经
“你已经知道我是谁了，是吗？”杜云凉声音忽然低下来，低得只有李至能够听清楚。
李至垂下头，静默无声，他点点头。
杜云凉闭上眼，苦笑:“什么时候？”
“第一眼，我就认出你了”李至慢慢说。
“可是我们之前并没有见过啊”
定了娃娃亲的男女怎么可能有机会见面，李至失笑。
他们没有见过，可是李至却已经无数次想象过她长大的样子了。
曾居道第一次把那幅画像拿来给李至看的时候，她还只是个小小的丫头片子，梳着双环头，头上戴着两朵小樱桃，身穿樱草色的亮莹莹的袄裙，坐在听雨轩里，笑得像一弯月亮融化开来。
他还从没见过笑得这么特别的女孩子。
“这小姑娘，可厉害了”曾居道这么说:“我画画的时候，她一直喊，三哥，把我画瘦一点呀，我可不知道小姑娘家家那么瘦有什么好？没有富贵像”
李至皱眉:“什么富贵不富贵，胡说八道，我告诉你，别随便对人家品头论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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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至动怒:“你再胡说八道，我可真打你了！”
“哎哎哎，我不过说着玩玩，这姑娘其实很仗义，有个外号你听过吗？叫女御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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曾居道撇撇嘴:“喂，我可是好心辛辛苦苦画了给你瞧的，不知道是谁整日记挂着人家杜家的二小姐，弄得鼻子不是鼻子，眼睛不是眼睛的，我给你画了来，你又爱搭不理，看两眼就撇下，真是狗咬吕洞宾，不识好人心！”
“你那稀烂的画工也好拿出来给人看？”李至手里的刀滴溜溜转得飞快，嘴上也不歇着:“再说了，看来看去，不过一个小丫头片子，谁知道她长大了什么样儿啊？”
曾居道摇头摆尾:“非也，非也，以我的眼光之毒辣，她长大了，一定能倾倒十七八个李家大公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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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只见过她一次，就是在这画纸上，但在他心里，她一直活蹦乱跳地四处露头。
后来，听说那又厉害又喜欢笑的小姑娘去了岭南，而三妹李垂月对她一直恨意难消。
但细想起来，整个难忘的少年时代，他的春心萌动，也只有那么一抹特别的微笑。
她说:“可是我们之前并没有见过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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