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卷 燎原 第三十三章 王恭厂
帝国京师
冯君晨坐在摇摇晃晃的马车里晃荡着，他眯着眼，华灯初上，结束了一天繁忙的工作，他坐在马车里，享受着片刻的宁静，在他的膝盖上，则平摊着一份报纸，那正是他今天早上买的《皇明时报》，头版巨大的封面上绘制着一副巨大的黑白版画，画面上龙星旗在太阳的照射之下熠熠生辉，而一群身材矮小，面目可憎，穿着可笑的跳梁小丑惊慌失措。
版头上写着大标题：
《天朝陆海军吕宋全胜，西夷已经向帝国投降！》
底下的文章内容写着：在新年伊始，皇明时报的读者们，我们正式要告知大家一个绝大的好消息，根据总统事务府发布的准确消息，在一个月前，也就是天启四年的十二月十日，南洋方面军已经完全结束了在吕宋地区以及南洋海上的战斗，最后一支在吕宋群岛附近婆罗门洲负隅抵抗的西夷以及仆从部队已经向南洋方面军下属第四军投降，西夷总督和陆海军司令官已经正式于广州签署了投降书。
生活在吕宋群岛的大明以及大明藩属的那些百姓们将不再受到西夷的鞭笞，奴役和无理的恐吓，他们将在大明吕宋总督府的光照之下安全自由地生活，西夷所建立的马城被皇上御赐更名为南海城，吕宋总督府将负起全部的责任，对整个吕宋、南海以及婆罗洲的所有大明以及藩属国的管理，归义侯，渤泥国国王麻嘉里以及归义侯嫡子苏米遮殿下已经举家前来北京朝贡，他们将和先祖一样，留居南京，苏米遮殿下目前已经志愿加入南京陆军学院学习了。
胜利再次向天下昭告，天朝的军队不可战胜，华夏的荣光将伴随强大的中华道统远播四方。
这是时报早上的报道，报道掀起了狂热的回应，很多京师的百姓聚集在总统事务府前欢呼胜利，很多酒馆也挂出了日月星三辰旗表示庆祝，而内廷送来了皇上的第一道诏书，上面说皇上龙颜大悦，要求内阁和总统事务府以皇帝的名义下诏书嘉奖吴王、严玉、第三军的尹周明、第四军的朱兰枋以及南海舰队的邓昭，并且要兵部、陆军部、海军部嘉奖所有参战官兵。
紧接着便是第二道诏书，要求兵部会同陆军部、海军部准备献俘礼，要求在三月初一进行献俘礼，以昭告天下。
陆军部和海军部其实已经统计完了所有战役报告，正准备呈送兵部，兵部在例行归档之后也正式要求陆军部和海军部会同南洋方面军司令部着手准备吴王回京事宜和献俘礼。
因为张子云还在南京等着吴王，所以冯君晨便是此次献俘礼的总策划，他本来就是内阁成员，又是总统事务府成员，是协调六部和总统事务府最好的人选了，虽然杨泉也在北京，但是他最近因为新生产的杨氏炸药的问题沉迷于技术应用，无暇帮助冯君晨。
“老爷，到家了！”
马车停下了之后，他的贴身随从冯明早已经拉开了车门，在府门口迎接他的是家中的老管家以及近卫军官团派来保护他家的军官吴庄。
冯君晨的这座府邸正是当年方从哲在京师的别庄，方从哲致仕之后便将这座别庄赠送给了冯君晨，冯君晨推辞再三，但是方从哲却一直坚持，称这座宅邸也是当年别人赠送给他的，冯君晨便将这座府邸改建为总统事务府民务部总长的专用官邸了。
冯君晨从马车上走下来，一行人也都立刻凑上来迎接。
“老爷，晚膳已经备好了，您是先吃饭还是先去书房？”众人都跨过府门，老管家一边走一边道。
“夫人呢？”往日里，自己的妻子苏如意早就在门前迎接他了，他们或是去饭厅吃饭，或是去书房休息片刻，他和妻子在书房里的那段时光是他一天最为放松的时候，在书房里，他可以听听妻子抚琴，也可以为妻子画眉，卿卿我我之类。
“老爷您忘了，前些日子夫人和小公子受张帅夫人的邀请，去南京去了。”一旁的冯明立刻接口道。
“哦？哦！”冯君晨略有些失落地点点头，他这才想起之前张子云来信，建议冯君晨把妻儿送到南京，现在京师的情况比较诡谲，冯君晨也不想为了妻儿分心，便和妻子商议，让妻子带着自己的儿子去了南京，这已经是两天前的事情了，张子云派了一队近卫骑兵连护送。
“既然这样，大家都散了吧，冯明，陪我去饭厅，先吃饭吧。”
冯君晨进了饭厅，桌子上早就摆满了晚膳，平日里晚膳都是他和妻子以及儿子陪着一起吃饭，今天倒是有些寂寞了，他坐在饭桌上，便拿起了碗筷开始吃了起来，还没吃几口，老管家便走了进来。
“老爷，杨老爷来了。”
冯君晨愣了一下，立刻挥了挥手道：“请他进来。”
老管家出了门之后没多久，杨泉便笑着走进了饭厅，一见冯君晨在吃饭，立刻喜形于色，便也不等冯君晨邀请，便坐在了他的一旁，一旁的侍女们早就给他添上了碗筷。
“你倒是好，又来蹭饭。”冯君晨眼看着杨泉在那里狼吞虎咽，便笑着说了一句，“怎么？你家里没饭啊。”
“我可比不得子云和你啊，家里都是贤妻良母，我家那个妹妹啊，虽然也能做饭，但是花式可没你们家多，每日里都是那几样菜，再也做不出花样来了，哎，这些话，你可不许和宁儿说啊，要不我和你没完。”
冯君晨笑着摇头，见杨泉也不说话，就光和那肘子在较劲，便道：“你和宁儿的事情你闹清楚了没？”
杨泉一听这话，愣了一下，接着脸上若有所失，便道：“这事闹不清楚，你和子云就别管了。”
冯君晨把碗筷放下，盯着杨泉叹了口气道：“这事不明摆着吗？你们两个虽然名义上是兄妹，却并无兄妹之亲，宁儿这年龄，早就该成亲了，一个姑娘家的，一直跟名义上的哥哥在一起，这二三年提亲的也不少，都被她给拒了，就连吴王殿下，也最终败北，这事都这么明显了，你这还打算装傻？”
杨泉也不回话，只是拿着碗，不停往嘴里扒拉饭。
“一说这事你就装傻，”冯君晨向后挥了挥手，侍奉在一旁的侍女赶紧端了热汤上来，“你也老大不小了，你就不想给你们杨家留个后？”
一听这话，杨泉差点没被饭给噎到。
“你少说两句吧，”杨泉拿过汤碗，从刚上来的汤锅里盛了一碗热汤，喝了一口之后，“今天来是和你说王恭厂的事情。”
“王恭厂？你是说王恭厂兵工厂？那不是孙承宗给皇家禁卫军设置的兵工厂吗？怎么啦？”冯君晨看了一眼杨泉，杨泉也不说话，只是一口气把碗里的汤喝了个干净，然后接过了侍女递过来的湿毛巾，先擦了擦嘴，再擦了擦手。
“之前内务部向工业部递过报告，说京师上出现了一些只用于军用的手枪，他们至少已经查到了三四把，这数量已经不是小数字了，所以他们要求工业部会同陆军部和海军部检查一下陆军下属的兵工厂，但是你也知道，陆军部下属的兵工厂在天津，我们去查了，天津卫兵工厂所有的军械都在册，然后陆军部和工业部就在想流出的手枪是不是王恭厂兵工厂的产品。”
“你接着说。”
“这种手枪是配发给军官使用的，当初徐子先奉了孙相的命考察登州兵工厂，然后在王恭厂为皇家禁卫军设置了兵工厂，生产与陆军相同的武器装备，军官配发的军用手枪自然也在装备之列，但是你也知道，王恭厂兵工厂隶属兵部武库司，陆军部以及工业部都没办法直接查勘，因此我就让工业部直接发函给了孙相，孙相也很重视，就让我亲自带着陆军部武库司、兵部武库司以及工业部、内务部的人去王恭厂查了一下。”
冯君晨见杨泉脸上阴沉，便知道问题是出在了王恭厂兵工厂。
“结果还是王恭厂的事情了。”
杨泉点点头，接着道：“王恭厂兵工厂的管理非常混乱，兵部武库司负责监察的官员完全不懂生产制作，整天只侃侃而谈，至于武器的生产、保修和维护都非常混乱，仓库里保存的火器和弹药都有很大的隐患，不过这都不是最大的问题。”
冯君晨立刻愣住了。
“这都不是最大的问题？”
杨泉点点头，他看着冯君晨，一脸低沉地道：“正月初二那天，陆军部和内务部突袭了王恭厂兵工厂，扣押了大批账目，内务部调查委员会查了几天的帐，发现出现了很大的问题，王恭厂兵工厂生产和库存的火器数目严重不符。”
冯君晨立刻意识到出了大问题。
“少了？”
杨泉也不做声，只是点头。
“少了多少？”
“从天启三年六月开始，少了两千五百五十支燧发火枪，一百五十支手枪，弹丸一万两千发。”
冯君晨满脸震惊，他看着杨泉，几乎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
“你确实查清楚呢？”
这个数目如果查实了，王恭厂上上下下再加上兵部武库司的人，是要有一大帮人掉脑袋的。
杨泉也是吁了一口气，接着道：“这件事如果不查清楚了，我怎么敢来找你？我已经发紧急信函给子云了，孙相那边我已经让徐子先通知了。”
“他们是从天启三年六月开始出现向外流出军火的情况，起初只是小规模的流出，其原因可能是为了填充因为贪污而出现的账目亏空，但很快便变成了从上而下系统的运作，火器制作完成之后，他们以不合格的理由淘汰了一批合格的火器，随后将这批火器装箱另外存储，再由王恭厂内部的人寻找中介将这些火器以高价出售获利，这两年以来，他们利用这样的方式获利大概在白银五十万两。”
“王恭厂兵工厂不是兵部武库司在管理吗？兵部武库司的人都是死的吗？”
杨泉看着满脸震怒的冯君晨，示意他不要生气，然后道：“这件事情恐怕兵部武库司的人也有涉及，其中武库司郎中廖虎城有很大的嫌疑。”
杨泉说到这，看了一眼冯君晨。
“这件事到这里，总统事务府再追查下去就不太好了。”
冯君晨自然是知道他的意思了，王恭厂兵工厂隶属于兵部武库司，如今联合调查竟然查出这样的大案子来，总统事务府如果继续追查下去，势必要查兵部，以现在总统事务府和六部的关系，他们实在是不好再查下去了。
“王恭厂兵工厂是兵部手底下最大的兵工厂，如今出了这么大的事情，如果查实了是兵部的人玩忽职守，那皇上很可能会让陆军部接手王恭厂，到时候兵部的人可是会炸锅的。”
“这件事咱们得和孙相商议，最好是内阁出面，把这件事从里到外都查一遍。”冯君晨站了起来，“你立刻回王恭厂，把王恭厂上下所有和这件事有关的人都拘押起来，我马上去见孙相。”
杨泉也站起身，看冯君晨往外走，便赶紧追了上去。
“如果可以的话，请文荀向孙相说明，最好派遣禁卫军到王恭厂。”
冯君晨愣了一下，接着便立刻心领神会。松语文学www.16sy.coM免费小说阅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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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王恭厂？你是说王恭厂兵工厂？那不是孙承宗给皇家禁卫军设置的兵工厂吗？怎么啦？”冯君晨看了一眼杨泉，杨泉也不说话，只是一口气把碗里的汤喝了个干净，然后接过了侍女递过来的湿毛巾，先擦了擦嘴，再擦了擦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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杨泉也是吁了一口气，接着道：“这件事如果不查清楚了，我怎么敢来找你？我已经发紧急信函给子云了，孙相那边我已经让徐子先通知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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杨泉看着满脸震怒的冯君晨，示意他不要生气，然后道：“这件事情恐怕兵部武库司的人也有涉及，其中武库司郎中廖虎城有很大的嫌疑。”
杨泉说到这，看了一眼冯君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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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王恭厂兵工厂是兵部手底下最大的兵工厂，如今出了这么大的事情，如果查实了是兵部的人玩忽职守，那皇上很可能会让陆军部接手王恭厂，到时候兵部的人可是会炸锅的。”
“这件事咱们得和孙相商议，最好是内阁出面，把这件事从里到外都查一遍。”冯君晨站了起来，“你立刻回王恭厂，把王恭厂上下所有和这件事有关的人都拘押起来，我马上去见孙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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