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6章 无以为报
十一月，树叶枯黄，时不时有落叶飘下，堆满一地。
作为城市的清道夫，环卫工最讨厌夏天的日晒，秋天的落叶，冬天的积雪，而这个季节街道两旁随处可见树木枯黄掉下来的叶子，随着落叶，来年春天光秃的树枝又会长出新芽。
环卫工们扫完一波又一波，仿佛无穷无尽，似乎非得树干光秃事情才到尽头，虽然工作做不完，但这种季节的唯一好处是，不像夏日炎热，不同冬季寒冷，现在只要做好保暖工作，也不觉得太难受。
程青穿着黑色短袄，里边搭配着长袖T恤，整个人不怕冷的大敞衣服，从枯叶上踩过，那清脆的声响和触感，仿佛踩在薯片上一样。
独自走了一段路，听了半天的咔嚓声，程青忍不住烦躁起来，这种每年一段时间总会听到的枯叶发出的声鸣，往常心情好时也就忽略过去，而在心态不同的情况下，再听到这些声音反而感到越发烦躁起来。
为何烦恼？为何焦躁？
程青不晓得该怪谁，怪白佑石多管闲事？还是怪自己没用又矫情？啊，这么说来，归根结底还是自己的问题吧？毕竟得了便宜还卖乖的人是他自己。
我是在害怕？害怕什么？为什么害怕？
时间倒退回四小时以前。
程青那会儿被白佑石一通电话叫走，他问什么事，对方也不说，只是叫他去一家咖啡馆等人。
一家名叫“七七天”的咖啡馆，程青从未听闻，便上网搜寻发现店铺地址开在实验高中不远处的商业街上，从网上找来的图片上看，门面店铺设计时尚潮流，桌椅工具设备全是崭新的，显然是最近新开张的店铺。
程青的职业性质让他能随意支配自己的时间，不像白佑石，既是诊所老板又是牙医，每天跟员工一起上下班打卡，毫无自由可言，简直让同是老板的程青闻之落泪。
程青没开车过去，而是乘地铁下站，沿着路边街景和手机地图徒步走来。自高中毕业后，他有八年时间没来实验高中附近逛过了，一是他当时身在外地，二是怕触景生情，三是那会儿刚回来忙着创业，等闲下来，又把这事忘到脑后。
七七天是个小咖啡厅，人流量不多，大多数人都是进来买杯热饮然后打包带走，程青坐在门口对面，已经看到有四波人进来点单，然后拿到热饮后随即离开，整个咖啡厅只有程青一人是坐着，咖啡厅的两位服务员时不时望向这位唯一坐着的顾客。
白佑石推门而入，不用寻找便见不远处的人影。
他走过去刚坐下，没等服务员上前开口询问，便自然而然道：“来杯美式咖啡。”
等服务员走远，白佑石才说：“不好意思，让你久等了。”
程青低头看了眼自己的热摩卡，摇头说：“没有，我也刚到，你喊我出来干嘛，我记得你今天上班吧。”
“我了三个小时的假。”白佑石拿起公文包，从里边摸出一个信封。是那种随便在文具店都能买到的大号牛皮纸信封，被叠成方形，鼓囊囊的，也不知里面装了什么。
程青从白佑石手中接过，问：“什么东西？”
信封看起厚重，掂量在手里却十分轻盈，感觉里边放到不是硬物，而是些纸质东西。
白佑石颔首示意他打开：“你打开看看。”
程青笑了笑，顺着折叠方向一点点打开，最后信封全部平摊在桌面上。这时白佑石点的美式咖啡也被服务员送上来了。
从手感和视觉上来看，只能猜测里边是个本子一样的东西，具体是什么，程青还真想不出来。
在白佑石的注视下，他把信封口朝下，里面的东西掉落在白色的大理石桌面上，刺眼的红色骤然映入眼帘，因为正面朝下的缘故，程青只能看到本子光滑的外皮。
“……什么东西？”
程青边说边把本子翻到正面朝上，暗红的硬皮壳子上印着一行金灿灿的大字，大咧咧展露在两人眼前，程青捏着它的手像被热铁烙伤了一样，猛地缩回来。
“……你……什么意思？给我看房本是向我炫耀你买房了？”程青不确定地说。
白佑石叹气，把房产证翻开到正面推到他眼前：“你在仔细看看。”
程青深吸口气，做好心理准备后才垂眸看来。
房屋所有权、共有情况、房屋坐落、登记时间、房屋性质……随着视线往下，程青的表情从惊讶到惊喜再到面无表情，最后露出复杂之色。
原来那个买家是他呀……
白佑石静静观察他的表情，对方脸上的一切变化都放入眼里。这个房产证他上个月中旬便拿到手了，然而一直放在家里的保险柜中直至现在才重见天日，放它吃灰的原因不是忘记，而是他不知该用哪种方式送出去，到最后时间拖得太长，白佑石才无奈拿出来。
程青把面前的房产证推回去：“东西收好，别随便拿出来炫耀啊！我自己也是有房有车的人了，还会羡慕你那点资产吗？”
程青无所谓地说，可心却在滴血啊！管他买房买车，就算有别墅买飞机都不关他的事……然而唯有这个红本本，程青羡慕的快要抓狂了。
白佑石毫不意外他的反应，斟酌地开口说：“我知道这对你很重要，所以送给你。”
“你……你简直不可理喻？！两百多万的房你说送就送！你当钱是大风刮来的啊！”程青抓狂，搞不懂他是真的大方不在乎金钱，还是这是他追求他的新手段，“我不要，你拿回去！”
说完，他撇头不在看他和面前的房产证。
程青的性格，还有他最在意的事物，不多，然而唯二的遗憾白佑石都清楚。一是高中辍学没继续念大学；二是程父病重，老房被卖。
前者，程青尽量帮助别人，从而弥补自己的遗憾；后者，白佑石毫无私心，真心真意想为对方做到，所以当他在朋友圈里看到童先生发布的售房消息，在一一对上地址信息后，便第一时间联系对方买下。
白佑石说：“真不要吗？机会难得，如果你不要我就卖给别人了。”
程青面露挣扎：“不要！我说不要就不要！”
白佑石道：“正好我一位朋友看中这套房子，急着找我买……”
程青越听越焦虑，猛地从座位上站起来，突然焦急地喊住他：“等等！我……我买！我不要你送，这房子多少钱，我出钱买下来！”
放着舒缓音乐的咖啡厅里骤然响起大叫声，本来在安静的环境下，两人的交谈声就显突兀，这时其中一人突然激动地站起来冲对面的人喊什么买房多少钱，服务员和其他顾客再也按捺不住，齐齐望来。
发现自己引起众怒，程青脸上一热，咻地立马坐下，咬牙切齿地说：“卖给我！这房子你多少钱买来的，我就多少钱买！”
白佑石喝了口咖啡，淡定的报价：“二百万。”
程青一愣，不淡定了：“二百万？你是不是少报了五十万？”
当时程母怎么讨价还价，对方一口咬死两百四十万不降价，这会白佑石竟然说两百万入手，这……
“你别是骗我的吧？”
白佑石道：“童先生一开始确实报价两百五十万，但他们一家人都是我的老顾客，童先生急着卖，再加上我可以一次性现金结清，他友情价卖我，价格自然要比别人便宜许多。”
程青顿时死鱼眼，没办法，他不是牙医，没童先生这种顾客，二百五十万就当自己活该被当成肥羊宰割咯。
“这房产证你先收回去。”程青打定主意要买，然而当时自己以为错过了，便照计划继续准备开新店，这会儿他合约也签了，店铺正在装修中，现在手里资金不够，一时半会儿拿不出这么多钱——不过说来奇怪，白佑石自己刚开诊所不长，本都没捞回来，他身上哪儿来那么多钱买房啊？
程青心里嘀咕，也问出口了。
白佑石：“我留学期间跟朋友合伙做过一段时间的投资，当时稳赚了一笔钱。”
对方轻描淡写的解释完，程青听了虽然佩服羡慕，但钱就是钱，他不会因为对方有钱而拖欠债务。
“我先交五十万的定金，等下个月月底剩下来的钱一回打给你。”程青说着，双手摸索着在外套口袋里找东西，“你带笔带纸没？我给你写个欠条或协议书……”
白佑石打断他：“下个月圣诞节不是你新店开业吗？”
程青找东西的手顿了顿，随即抬头望向他：“你怎么知道？”
店里员工只知道新店正在装修，具体的开业时间他只跟张胖和程母说过，还叮嘱他们要保密。
白佑石：“齐南告诉我的。”
“怎么又是他！”程青捂脸，随后发觉不对劲，“你俩怎么还有联系？”
白佑石：“我手机号一直没变过。”
他的手机号用了八年时间没换，里面不仅存有高中时期的同学电话，连程青的手机号也没删。反观程青，外出打工后第一时间换号码，除了齐南和程母，他决绝的跟所有校友斩断联系，看起来阳光活泼其实最心狠的也是他。
因为程青的事，当初齐南烦了白佑石每日不断的骚扰，自主拉黑手机号跟他断绝关系，直到这会儿他们两人貌似和好，齐南才把白佑石从黑名单里重新拉回来。
在有关程青的事情上，白佑石心如明镜，他劝道：“你手头资金不够，还是选择分期付款吧。”
程青惊讶：“分期付款？你以为自己是开银行的吗？”
没有法律公正，没有可信任的第三方存在，私下分期付款不怕他耍诈呀。
白佑石自然不怕他使诈，不是瞧不起程青的智商，而是相信他的为人。
“我朋友工作调动来W市急需用房子，一个月时间等不了。”白佑石道，“以防万一，还是赶紧订下堵住他的嘴巴。”
程青心中焦急，生怕煮熟的鸭子跑了，想都没想就答应下来：“啧，先分期，到时候我一次性付清。”
白佑石点头道：“那好。”从公文包里拿出纸笔，“我们写协议，然后过几天去把过户手续给办了。”
事后回想起这一幕，程青陡然发现，因为事发突然，精神冲击过大，他浑然不觉白佑石的行为背后隐藏的真正含义，身体随着脑内充斥的亢奋感情而迫不及待地落笔签下协议。
一开始是“送”，再后来是“买卖”。一前一后两个选择，以他的性子定然是后者更容易接受……然而要让他毫无顾虑的答应下来，前者将是最好的对比物。
程青走在小道上，路边来来往往的车流卷起地上枯黄破碎的落叶，它们重重地飘起，又轻轻地落下。
真是败给他了……
这般恩情，他根本无以为报啊。松语文学www.sywx8.coM免费小说阅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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白佑石喝了口咖啡，淡定的报价：“二百万。”
程青一愣，不淡定了：“二百万？你是不是少报了五十万？”
当时程母怎么讨价还价，对方一口咬死两百四十万不降价，这会白佑石竟然说两百万入手，这……
“你别是骗我的吧？”
白佑石道：“童先生一开始确实报价两百五十万，但他们一家人都是我的老顾客，童先生急着卖，再加上我可以一次性现金结清，他友情价卖我，价格自然要比别人便宜许多。”
程青顿时死鱼眼，没办法，他不是牙医，没童先生这种顾客，二百五十万就当自己活该被当成肥羊宰割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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因为程青的事，当初齐南烦了白佑石每日不断的骚扰，自主拉黑手机号跟他断绝关系，直到这会儿他们两人貌似和好，齐南才把白佑石从黑名单里重新拉回来。
在有关程青的事情上，白佑石心如明镜，他劝道：“你手头资金不够，还是选择分期付款吧。”
程青惊讶：“分期付款？你以为自己是开银行的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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白佑石自然不怕他使诈，不是瞧不起程青的智商，而是相信他的为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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程青心中焦急，生怕煮熟的鸭子跑了，想都没想就答应下来：“啧，先分期，到时候我一次性付清。”
白佑石点头道：“那好。”从公文包里拿出纸笔，“我们写协议，然后过几天去把过户手续给办了。”
事后回想起这一幕，程青陡然发现，因为事发突然，精神冲击过大，他浑然不觉白佑石的行为背后隐藏的真正含义，身体随着脑内充斥的亢奋感情而迫不及待地落笔签下协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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