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文 第八章
霍冲霄回到别庄时，脸上明显写着不悦，当白离蝶在场时，他尽量不表现出心中的忿怒，可他着实痛恨恶意伤害她的人，包括龙、蛇、虎、豹，包括衣幻曦，包括她的亲爹衣桦耀。
他无法忍受别人苛刻于她，就算真无法接受她，大可冷漠对待，而非一再地伤害她。尤其是衣幻曦，今日在「兰王府」时，他得拚命控制才没狠狠地教训衣幻曦！他没忽略当衣幻曦看到白离蝶平安归来时，脸上震惊的表情，她在「兰王府」想必已得意了一整天，笃定白离蝶再也回不来，岂料得到白离蝶竟平安归来了。
倘若衣幻曦是男人，他早一拳打掉她的牙，郑重地警告她往后再也不得欺负白离蝶，偏偏她是个女人，而他不想对女人动粗，所以他和白离蝶想出来回应衣幻曦的对策，就是佯装什么事都没发生过，假装白离蝶自始至终就没打算赴约，让衣幻曦自个儿生闷气。
回想起白离蝶被霍律柱绑来的情景，明明该是要害怕的，但她仍是故作坚强，直到今日，他终于明白她为何会不像一般的姑娘般，遇到危险就哭哭啼啼的，因为她太清楚哭得再大声、再伤心，都不会有人来帮她的，唯有冷静地坚强面对，或许还能想出自救的方法。
他心疼她如此娇小的身躯却得承受莫大的痛苦，坚强的背后是由许多伤害堆积出来的，教他想紧紧地将她呵护在怀中，使她免于再受伤害。
他的心不断地为她揪疼着，这痛唯有看见她甜美的笑容方能止疼。
「霍大哥，你回来了。」霍律柱见霍冲霄沉着脸，明白霍冲霄心情不佳，没敢在他面前嬉皮笑脸。
「嗯，龙、蛇、虎、豹他们四个你怎么处置？」霍冲霄挑眉询问，他没打算让那四个败类太好过，当然，他也不打算动用私刑，他们有的是不伤人就能使对方晦不当初的方法。
「我让他们自愿去重建仓库。」烧毁的仓库有太多事要忙，龙、蛇、虎、豹这四个地痞流氓听到他的威胁恫赫便吓得半死，真以为他会动用私刑将他们凌迟得不成人形，因此便忙不迭地答应要到仓库帮忙。
「有派人盯着吗？」霍冲霄轻颔首。
「有，我让老李盯着他们四个。」老李向来一丝不苟、做事认真严谨，谁敢在他面前偷懒就等着吃排头。
「有老李盯着便不成问题，京城少了他们四个作乱，倒是可以平静些。」如果有办法，他倒是想藉由这个机会让那四个人改邪归正，以免再有人无辜受害。
「没错！假如他们敢偷懒不工作，老李会让他们好看的！」老李对待偷懒的人自有他的一套方法，才能让每个人都服服贴贴地乖乖工作。
霍冲霄边听边走回书房，霍律柱跟在他身后，报告着仓库重建的事以及其他商行的事。
「派去盯曹达家的人可有消息回报？」霍冲霄关心地问。
「目前还没有。我猜曹达那大概知道我们会派人盯着，所以所有出入的人并无可疑之处。」他们的人盯着许多天了，仍没半点进展。
「为了不让我们抓到把柄，短期内李四不会在外头走动的，现下最要紧的是查出李四的下落来。他有可能就藏身在曹府内，也有可能藏身于他处。城内大大小小的妓院都派人去查查，他很有可能会躲在妓院里。还有，关于李四这个人可有查到什么？」霍冲霄猜测所有李四有可能的去处，除了客栈外，妓院是更好的藏身之处，所以更不能放过。先前曾怀疑李四躲在大牢内，不过他们的人私下向牢里的狱卒询问过了，确定在王大人派人偷天换日的当晚，李四即扮成衙役离开了。
「是，等会儿我就派人到各个妓院去查个清楚。关于李四这个人，他并非京城人士，虽然在京城住了一段时日，但并没有与其他人密切往来，似乎总是独来独往。」李四这个人太过低调，很难让人查出更多有关他的事来。
「继续查，他不可能没跟任何人有交集，定会有几个和他比较相熟的人。由他们口中，或许就能得知李四的去处。」李四在京城总会吃，总会住，且他又住了一段时日，总会有人知道李四的习惯，或是他常在哪些地方出没。
「是。」
「别漏了赌坊。」差点就忘了那个龙蛇混杂之处。各种人都会藏身于那，那也是个打探消息和找人的好地方。
「对喔，还有赌坊！」霍律柱拍了拍额低喊，没有霍冲霄的提醒，他压根儿忘了赌坊。
「曹家商行可有动静？」
「咱们的货烧了，他们趁此时机抬高他们货物的价钱，许多买家都叫苦连天，大喊吃不消。」曹达乘机大捞一笔，许多吃不消的买家则背地里骂曹达是「趁火打劫」。
「和咱们长久合作的买家的货源如何？还充足吗？」
「派人问过了，他们还可以撑几天。」
「很好，再过几天，咱们的货就会到达京城，曹达他得意不了多久的。」曹家的货一向不如霍家，这次曹家趁着货源短缺之际哄抬价钱，等霍家的货一到，他会给予买家最优惠的价格，重重打击曹达。
「嘿！我实在等不及要看曹达苦着脸了，他不知道咱们的货随时都会到，还兀自得意呢！」他们的买家可没傻得抢着买曹达的次等货，买家对霍家商行信心十足，尤其深信霍大哥会在货源卖光之前就将所有货源补齐，因此曹达想趁此机会抢走他们的客户，简直是痴人说梦。
「尽管我们的货快到了，仍得小心谨慎，以防曹达再耍花样。」霍冲霄叮嘱霍律柱得小心行事。
「霍大哥，我明白。」这么重要的事儿，霍律柱可不敢马虎。
将这事交代给霍律柱处理，霍冲霄能够放心，只要霍律柱没恼着，不冲动行事，很多事都可以办得妥当。
「对了，白姑娘她还好吧？」谈完公事，私事也该聊一下。他对白离蝶和霍大哥之间实在好奇得不得了，若他没猜错，霍大哥应该是喜欢白姑娘的，否则不会丢下公事，就为了陪白姑娘，由此可知，白姑娘在霍大哥心中挺重要的。
「还可以。」不能说好，也不能说坏，至少最坏的已经过去，只是她还得跟衣幻曦住在同一个屋檐下。
「白姑娘她为人真的挺不错的，就是有些没良心的人才会欺负她。霍大哥，你一定知道是谁要欺负她对吧？」他们两人今儿个在大厅聊了那么久，白离蝶肯定有向霍大哥透露是谁指使龙、蛇、虎、豹，他很想知道究竟是谁这么心狠手辣？
「她是有提过。」霍冲霄严肃地道。
「是谁？」霍律柱一副想为白离蝶出气的模样。
「是谁并不重要，我会解决，你做好我交代的事即可。」霍冲霄并不打算透露，关于她的私事，除非她想对律柱说，否则他绝不会泄漏只字片语。
「霍大哥，我可以帮你出主意啊！」霍律柱好失望，他真的不能知道对方是谁吗？
「那倒是不必。我说过了，你做好该做的事便成。」依霍律柱冲动的个性，若知道这件事是衣幻曦所为，肯定会想尽办法找她的麻烦，他不想横生枝节。
「霍大哥，我真的很有用的，我可以一次做好很多事，你明白的。」霍律柱犹抱一丝希望，渴求地看着霍冲霄。
「你要忙的够多了，这件小事就不用你来烦心。」
「不会！我一点都不觉得烦！」霍律柱拚命想证明他可以的。
「但是我会。」霍冲霄直视着他的眼说，要他最好识相别再说了，否则别怪他轰人出去。
「呃……既然如此，那我就……办好霍大哥你吩咐的事就好，至于白姑娘的事我想由霍大哥你去解决是再恰当不过了。」看出他动怒了，霍律柱可没胆再坚持要管白离蝶的事。他乖乖地办好霍大哥交代的事就好，不然真惹霍大哥生气，届时霍大哥不把胭脂嫁给他，那他就叫天天不应、叫地地不灵了。
「既然如此，还不快去办我交代给你的事？」霍冲霄佯装动怒地吓唬他。
「是，我这就去！」霍律柱跑得比飞还要快，连忙逃出书房。
霍律柱走后，霍冲霄摇了摇头，起身去看老杨恢复的状况如何。他每天都有许多状况要面对、处理，很少有时间考虑到自己的事，现下是他该拨空开始考虑自己的事的时候了。
白离蝶，一个教他再也放不下心的女子。他想为她挡去所有的风风雨雨，让她不再感到威胁、害怕，就不知她是否愿意依存在他的臂膀之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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送走霍冲霄后，白离蝶无视衣幻曦的存在，迳自回「琉璃阁」去。她并不痛斥衣幻曦的恶行，照之前和霍冲霄讨论的结果，他们当什么事都没发生，衣幻曦要生气、要悔悟，都由着她去，他们管不了那么多，也不在乎。
祖英嘟着唇，跟在白离蝶身后，待两人进了房，她这才将心底话说了出来。
「小姐，你今天真的一整天都待在霍掌柜的别庄吗？你可知道我找不到你的人担心死了，幸好今儿个王妃陪王爷进宫去，否则教王妃知道我没陪着你，肯定会责罚我的！」「兰王府」有「兰王府」的规矩，虽然王爷、王妃对待下人并不苛刻，但也不容许下人没规矩、不做好分内的工作。
「我的确是在霍大哥的别庄里。祖英，对不起，让你担心了。」白离蝶歉然一笑。
「小姐，你骗人！」祖英压根儿就不信。
「什么？」白离蝶愣了下。
「你身上的衣衫明明不是你的，你白天出门时也不是穿这一件！究竟发生了什么事？」祖英问得害怕，担心白离蝶和霍冲霄发生了不该发生的事，那她就真的完了。
「我的衣服不小心勾破了，霍大哥好心地叫人拿了件让我换上。你放心，什么事都没发生，我们就只是聊天而已。」都忘了祖英有多细心，不可能没发现她穿了不同的衣衫回来。不把衣幻曦可恶的阴谋道出，是不想祖英担心，亦是替衣幻曦保全颜面。
衣幻曦的恶形恶状在下人间已广为流传，每个人皆视服侍她为畏途，总是没几天就会传出衣幻曦又做了哪些令人摇头叹气的事来增添下人们谈论的话题。
所幸大姑姑派给衣幻曦的新婢女是个经验丰富的老妈子，对于衣幻曦刻薄的言词与要求，老妈子能不理会就不理会，常使衣幻曦恨得牙痒痒的，却也拿老妈子没辙。
「我总觉得不大对劲……小姐，你真的没骗我？」因为白离蝶没架子，待她又像待自己的妹妹，所以祖英才敢这么说话。
「真的没骗你，你别胡思乱想。对了，祖英，有一件事我想问你。」避谈不愉快的事，白离蝶转移话题。
「什么事？」果真，祖英马上就忘了得追问今天发生的事，可爱地偏着头问。
「你可知道住在城东的徽商曹达？」
「我当然知道啊！怎么了吗？」大徽商曹达财大气粗、出手阔绰，凡是出现，总是一身耀眼得让人睁不开眼的华贵衣袍，而且在京城里的大宅邸就如同他的人一般，富丽堂皇得紧。据说宅内收藏了不少出自名家的古董字画，随便一件古董便价值连城，豪奢的程度令京城甚少人不知其人、未闻其名。
「曹府里的丫头你可有认识的？」白离蝶已经想好帮霍冲霄的方法了，他的人虽然守在曹府外，但倘若李四都不出来，或是李四根本就不在府内，那么守再久都没用。所以唯一的办法，便是向里头的人打探消息。
「曹达他九姨太的贴身丫头小喜儿和我挺熟的，我们常在街上遇着，都会聊上几句。」
「那你可不可以介绍我和小喜儿认识？」下人间常会相互往来，一些主子家里的事也常常会藉由下人之口传出去，所以要知道曹府里最近有啥动作，找他们家的下人探口风就对了。
「可以是可以，不过小姐你为何想认识小喜儿呢？」祖英不懂。
「我自有我的用意。记住，别让小喜儿知道我是谁，告诉她我是王府里新来的丫鬟，这样就行了。」
「好。」祖英牢牢记下她交代的话，要自己千万别多嘴。
「你何时会再跟小喜儿见面？」打铁要趁熟，白离蝶希望能尽快提供其他线索给霍冲霄。
「明天是初一，小喜儿午后照例都会上『丹碧坊』去，帮曹府的九姨太看看有啥新货，咱们可以在那儿与她碰头。」
「就这么决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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隔天正午不到，白离蝶便和祖英守在「丹碧坊」附近等待小喜儿出现，她们俩佯装四处看街上有什么新鲜的玩意儿。白离蝶恢复她当丫头时的装扮，也是她最习惯的打扮，不教人瞧出端倪来。
祖英谨遵白离蝶的交代，不将白离蝶当小姐看待，两个人就像好姊妹般，对着小摊上贩售的事物评论着，白离蝶要祖英偷偷留意小喜儿是否出现，因此祖英常可爱地偷偷四下打量。
当小喜儿出现在街头时，祖英立即悄悄地以手肘轻撞白离蝶身侧，告知她小喜儿已经出现。
「祖英，你瞧，那里有人卖簪子，咱们过去瞧瞧！」白离蝶刻意不着痕迹地将两人带靠近小喜儿。
「是啊！看起来很不错呢！」祖英故作惊喜，和白离蝶快步走向卖簪子的小摊。
「咦？这不是祖英姊吗？祖英姊，你今儿个也上街来啦！」小喜儿见到祖英，开心地小跑步到祖英身边。
「小喜儿，真巧，你今天又出来帮你家的九姨太办事了？」祖英佯装巧遇，开心地看着小喜儿。
「可不是，九姨太要我到『丹碧坊』来看有没有新的胭脂水粉。咦？这位是？」小喜儿讶异地看着祖英身边出现的陌生人。
「喔！她是王府新来的丫鬟，叫小蝶。」
「原来是小蝶姊姊，我是小喜儿。」小喜儿年纪最小，嘴巴甜，看见每个比她大的都叫哥哥、姊姊。
「小喜儿你好，我刚到京城什么都不懂，所以央着祖英带我出来见识见识。」白离蝶的双眸特意显得呆茫，仿佛是被京城的繁华给吓着了般。
「祖英姊人可好了，有啥事找她准没错！对了，小蝶姊姊，你是打哪儿来的？」小喜儿不疑有他，开心地聊着。
「山西。」白离蝶脱口而出后，自己也吓了一跳，她怎么没说自己真正的家乡，反而说出了霍冲霄的？
「原来是山西呀！」山西在哪儿小喜儿也不晓得，只知不在京城这附近。
「咱们别在这里聊，免得挡了别人的财路。不如到咱们的老地方去闲聊一下吧，小喜儿，你有时间吗？」
「当然有啊！祖英姊。」小喜儿乐得可以偷一下懒。她在曹府里每天都累得半死，唯有出来帮九姨太跑腿办事时方能喘口气。
祖英带着白离蝶与小喜儿到她们常去的湖畔坐着聊天。
「哎！总算可以好好喘口气了。」小喜儿一坐下来，马上大大地深吸了口气。
「怎么了？你看起来像很累的模样，九姨太又怎么了吗？」祖英和小喜儿认识久了，自然知道小喜儿的烦恼根源。
「九姨太昨儿个哭嚷着寻死觅活的，闹上大半夜。」说起九姨太的事，三天三夜也说不完。
「那你怎么还能出来？」白离蝶加入话题。
「九姨太寻死觅活可是在老爷面前，当老爷不在家，九姨太可不会傻得哭哭啼啼的，因为就算她哭了，也没人会理她的，其他八个姨太太就等着看她笑话！」妻妾间的争宠不正是如此？在大老爷面前，能表现得有多委屈就多委屈，当大老爷不在家时，戏就甭唱了。
「不过，这回九姨太是为了啥事寻死觅活的？」祖英接受到白离蝶的眼神暗示，鼓励小喜儿多说点。
「九姨太说我家老爷有了新欢，就忘了她这个旧爱，既然老爷不要她了，她也不想活了。」
「敢情你家老爷要再纳个十姨太？」哇！曹府可热闹了，平时九位夫人已闹得不可开交，再多个十夫人，岂不是闹翻天了？
「这我就不大清楚了，老爷他可不会向我们下人交代。」小喜儿不感兴趣地耸耸肩。
「想必九姨太定是发现了些许蛛丝马迹，否则她怎敢这么肯定？」白离蝶不被排除在外，适时加入谈话。
「这个倒是。九姨太说我家老爷最近不知为何心情太好，成天哼着小曲儿，又常常不见踪影，不知上哪儿鬼混去，所以九姨太才会断言老爷肯定是有了新欢。」
「你家老爷会不会是到其他夫人那儿，只是九姨太不晓得？」白离蝶推断其他可能性。
「不可能！假如老爷到了其他夫人那里过夜，那位夫人铁定会到九姨太跟前来耀武扬威的，可是都没人来，再加上老爷常常在总管对他说了几句话后就匆匆忙忙地出门去，所以九姨太说他肯定是去找哪个骚蹄子去了！」小喜儿模仿九姨太不屑又嫉妒的口吻。
「那的确很可疑，难怪九姨太要寻死觅活了。」祖英觉得确有可疑之处。
白离蝶仔细听小喜儿话中所提供的消息，也许曹达并非有了新欢，他之所以匆匆忙忙地离开，约莫是和李四有关，但，李四人在哪儿呢？
「难道九姨太都不关心你家老爷匆匆忙忙是上哪儿去吗？」白离蝶问得像是很好奇的样子。
祖英也一脸期待地看着小喜儿。
有人肯听她说，小喜儿乐得畅所欲言。
「她当然关心，而且是急得很哪！九姨太现下可是最得宠的，怎么容得了其他女人来抢走她的地位呢？她是使尽各种方法要老爷子说出那个骚蹄子是谁，可老爷总推说没有，是她多心了，但九姨太可不会就这么算了，既然老爷那儿问不出来，她就改问总管。」九姨太之所以得宠，除了貌美外，还懂得运用手段，否则怎么赢得了其他八位夫人呢？
「总管说了吗？」白离蝶问得有些迫切，但单纯的小喜儿没发现。
「他不说不成啊！九姨太说，总管若不肯说出老爷上哪儿去，她就会想法子让总管在曹府待不下去。九姨太向来说到做到，曹府上下谁不晓得她的能耐？所以总管当然得乖乖听话喽！」只消九姨太在老爷耳畔说几句话搬弄一下是非，再洒几滴泪，不信老爷会不乖乖听话。
「那你家老爷究竟是上哪儿去了？」白离蝶屏住呼吸，等待答案揭晓。
「他到杂戏班去了！总管说老爷是去看杂戏表演，可谁也知道他那话是说出来谎骗九姨太的。九姨太说那个骚蹄子定是藏身在杂戏班里，等她查出是哪个杂戏班，就要让那个骚蹄子好看！」
杂戏班！
是了，杂戏班也可以躲人而不易被发现，或许李四就躲在杂戏班里头。
「会不会人已经被你家老爷接进府里了？」为了作最后的确定，白离蝶套着小喜儿的话。
「不可能！如果人进了府里，九姨太不可能会不知道的！何况我也没发现有新的姑娘出现在府里。」小喜儿非常确定。
「或者不是姑娘，出现的是新的男家丁之类的，先替那位姑娘探一下其他各房夫人的脾性，等那位姑娘被接进府后，才会知道日后该如何应对进退。」
「没有，府里有好长一段时日没有新的家仆了，不管男的或女的都没有，所以九姨太才会非常肯定那个骚蹄子就在杂戏班里。」小喜儿相信九姨太的直觉。
「既然九姨太那样肯定，就不会有错了。」白离蝶的心小小地雀跃了下，为能替霍冲霄探得有利的消息。
「可不是，想想还是你们好，能待在『兰王府』，兰王爷不可能三妻四妾，成天闹得天翻地覆，曹府则是几乎天天闹，最后倒楣的都是我们底下这些奴才。」小喜儿感叹地叹了口气。
听小喜儿这么说，白离蝶不由得为小喜儿感到难过。她也曾在不好侍候的主子手下做过事，知道那有多难熬，眼前的小喜儿就像是从前的她，每一日都难捱，久而久之便再也不敢奢望会有解脱的一天。
若对小喜儿说她终有天可以摆脱难缠的九姨太，是自我欺骗，说再多安慰的话都于事无补，所以她只能噙着温柔的笑，轻拍小喜儿的手背安慰她。
「小蝶姊姊，谢谢你。」轻柔的动作让小喜儿眼泛泪光，她万分感动地看着白离蝶。
祖英常听小喜儿抱怨，知道小喜儿在曹府过得不太好，她没有能耐帮小喜儿离开，所以也不说多余的话来安慰小喜儿。
「其实我该庆幸我长得没有你们漂亮，否则岂不成了老爷的十姨太？」小喜儿故作轻松，吐了吐舌头戏谑道。
「你呀，是千千万万不能成了那劳什子的十姨太，光是九姨太那关你就过不了了，更何况还有其余那八位可怕的夫人。」祖英笑着轻推小喜儿的头。
「不错，她们会把我给撕了的！」小喜儿笑嘻嘻地做了个狰狞的表情。
三个人又一阵嬉闹，小喜儿这才匆忙到「丹碧坊」帮九姨太看是否有新的胭脂水粉。
小喜儿一走，白离蝶和祖英的心情都有些许的沉重。当奴才的无法选择自己的主子，主子是好是坏全看自己的造化，白离蝶是一例，小喜儿也是一例，这世间还有许许多多她们所不知道的例子。
「小喜儿很天真可爱，我们若在外面碰头总会到这儿聊些心事。」祖英轻声说苦她们来往的情况。
「她的确非常可爱。」小喜儿就像个可爱的妹妹，让人忍不住要呵疼。
「小姐，曹府是否有什么事？」祖英问得小心翼翼的。由谈话中得知白离蝶是针对曹府而来，她不想小喜儿无辜受到牵连。
「别担心，小喜儿会没事的。」有事的人是曹达与李四！
「那我就放心了。」有白离蝶的保证，祖英总算松了口气。
「祖英，我要去霍大哥的别庄，你先回王府。」白离蝶急着要提供消息给霍冲霄。
「不行！小姐，我一定得跟你去。」祖英说什么都不敢让白离蝶私自行动，何况现下白离蝶的身分不是小小的丫鬟，而是「兰王府」的小姐，怎么能连个丫鬟都不带就只身前住别的男人的家呢？
不行！绝对不行！这事儿若传了出去，会有损白离蝶的闺誉，王妃若知道了，也一定会责怪她的！所以她得牢牢跟紧小姐，万万不能出事。
白离蝶实在不习惯有个人跟前跟后地守着她，可定祖英有她的顾虑，没办法，只好让祖英跟着了。
她们两人很快地来到霍冲霄的别庄，霍家的家仆一见是她，马上开门让她进去，祖英则好奇地东张西望。霍冲霄果然不是自谦，他在京城的别庄没有华丽的陈设，一砖一瓦都显示出沈稳朴实的个性，就像他的人一样可靠。
在内堂的霍冲霄接到总管的禀告后，立即放下手边的工作，出来见白离蝶。
「离蝶，你来了！」霍冲霄很高兴能见到她。
「霍大哥，我来会不会打扰到你？但我有很重要的事要告诉你，所以就顾不了那么多了。」白离蝶之所以会马上赶过来，除了是要让霍冲霄能快点派人抓到李四外，还有则是她想看看他。他们才多久没见，她竟对他如此思念，连她自己都觉得不可思议。
「说什么打扰，我说过这里永远欢迎你。是出了什么事吗？」霍冲霄做了个邀她坐下的手势，伶俐的丫鬟立即奉上香茗。
「杂戏班！」一路赶过来，渴了也累了，但白离蝶不急着喝茶，迫不及待地想要告诉他上哪儿抓李四。
「杂戏班？」霍冲霄不解她为何会没头没脑地突然冒出「杂戏班」三个字来，再见她双颊扑红，脸上的表情明显地正为了某件事而兴奋，脑中不由得灵光一闪。
「你是说……李四在杂戏班？」他惊讶地问她。目前抓到李四对他而言是最重要的，是以他不由得猜测她明白他要抓到李四的决心，私下想了其他方法帮他追查李四的下落。
「对！我没办法完全肯定，但他很有可能躲在城内的杂戏班里！曹府的人说曹达近来常往杂戏班跑，所以我才会猜测李四很可能躲在那里。」她热切渴盼李四人就躲在杂戏班里，期望她小小的力量能帮得上他。
「你为此跑去找曹府的下人探口风？」她的付出教他感动，他霍冲霄何德何能竟能让她如此付出？
「呃……」蓦地，白离蝶羞红了脸，说白点，她的确是为了他去探曹府下人的口风。
「霍掌柜的，我家小姐不是为了你还会为了谁？」从头到尾都默不出声的祖英忍不住出声了。这情况再明显不过了，连她都看得出他们两人是郎有情、妹有意，只是没说出来罢了。霍冲霄看起来是个很不错的对象，为了白离蝶的幸福，她自是得在后头帮衬着，适时推他们一把，免得他们俩害羞得不敢有过多的表示。
祖英的话使两人深情款款地相互凝视，此时，两人心中皆明白对彼此有意，否则不会心心念念，将对方放在心坎儿里。
「辛苦你了。」
「不，一点都不辛苦。正好祖英和曹府的丫鬟熟识，不然我也很难探得有关李四的下落。」白离蝶轻摇首，不敢居功。
祖英偏头想了想后，干脆偷溜出大厅。她是小姐的丫鬟，为了小姐的闺誉着想，是该紧紧地看牢他们两人才是，不过她也知道有时候得睁只眼、闭只眼，让他们两人好好地谈心，才能使感情发展得更迅速。
「反正我在外头守着，和在里头待着也没两样嘛！」出了大厅的祖英小声地喃喃自语，间或好奇地偷觎里头的两人有什么最新发展。
当大厅里仅剩霍冲霄与白离蝶两人时，霍冲霄情不自禁地牵执起白离蝶的手，门外的祖英看得张大了嘴，兴奋的眼眸闪烁着晶灿的光芒。
「祖英姑娘，眼看厅内没啥事要我们做了，不如你就随我到偏厅用些点心和茶水可好？」霍总管突然出现在祖英身后，低声道。
「啊？喔，好。」祖英被吓了一跳，不晓得霍总管是何时出现在她身后的？不过既然他们都乐见其成，那她到偏厅去喝个茶、吃些点心，歇歇腿倒也不错。
祖英很快乐地随霍总管到偏厅休息，至于大厅……就留给那对有情人去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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倘若衣幻曦是男人，他早一拳打掉她的牙，郑重地警告她往后再也不得欺负白离蝶，偏偏她是个女人，而他不想对女人动粗，所以他和白离蝶想出来回应衣幻曦的对策，就是佯装什么事都没发生过，假装白离蝶自始至终就没打算赴约，让衣幻曦自个儿生闷气。
回想起白离蝶被霍律柱绑来的情景，明明该是要害怕的，但她仍是故作坚强，直到今日，他终于明白她为何会不像一般的姑娘般，遇到危险就哭哭啼啼的，因为她太清楚哭得再大声、再伤心，都不会有人来帮她的，唯有冷静地坚强面对，或许还能想出自救的方法。
他心疼她如此娇小的身躯却得承受莫大的痛苦，坚强的背后是由许多伤害堆积出来的，教他想紧紧地将她呵护在怀中，使她免于再受伤害。
他的心不断地为她揪疼着，这痛唯有看见她甜美的笑容方能止疼。
「霍大哥，你回来了。」霍律柱见霍冲霄沉着脸，明白霍冲霄心情不佳，没敢在他面前嬉皮笑脸。
「嗯，龙、蛇、虎、豹他们四个你怎么处置？」霍冲霄挑眉询问，他没打算让那四个败类太好过，当然，他也不打算动用私刑，他们有的是不伤人就能使对方晦不当初的方法。
「我让他们自愿去重建仓库。」烧毁的仓库有太多事要忙，龙、蛇、虎、豹这四个地痞流氓听到他的威胁恫赫便吓得半死，真以为他会动用私刑将他们凌迟得不成人形，因此便忙不迭地答应要到仓库帮忙。
「有派人盯着吗？」霍冲霄轻颔首。
「有，我让老李盯着他们四个。」老李向来一丝不苟、做事认真严谨，谁敢在他面前偷懒就等着吃排头。
「有老李盯着便不成问题，京城少了他们四个作乱，倒是可以平静些。」如果有办法，他倒是想藉由这个机会让那四个人改邪归正，以免再有人无辜受害。
「没错！假如他们敢偷懒不工作，老李会让他们好看的！」老李对待偷懒的人自有他的一套方法，才能让每个人都服服贴贴地乖乖工作。
霍冲霄边听边走回书房，霍律柱跟在他身后，报告着仓库重建的事以及其他商行的事。
「派去盯曹达家的人可有消息回报？」霍冲霄关心地问。
「目前还没有。我猜曹达那大概知道我们会派人盯着，所以所有出入的人并无可疑之处。」他们的人盯着许多天了，仍没半点进展。
「为了不让我们抓到把柄，短期内李四不会在外头走动的，现下最要紧的是查出李四的下落来。他有可能就藏身在曹府内，也有可能藏身于他处。城内大大小小的妓院都派人去查查，他很有可能会躲在妓院里。还有，关于李四这个人可有查到什么？」霍冲霄猜测所有李四有可能的去处，除了客栈外，妓院是更好的藏身之处，所以更不能放过。先前曾怀疑李四躲在大牢内，不过他们的人私下向牢里的狱卒询问过了，确定在王大人派人偷天换日的当晚，李四即扮成衙役离开了。
「是，等会儿我就派人到各个妓院去查个清楚。关于李四这个人，他并非京城人士，虽然在京城住了一段时日，但并没有与其他人密切往来，似乎总是独来独往。」李四这个人太过低调，很难让人查出更多有关他的事来。
「继续查，他不可能没跟任何人有交集，定会有几个和他比较相熟的人。由他们口中，或许就能得知李四的去处。」李四在京城总会吃，总会住，且他又住了一段时日，总会有人知道李四的习惯，或是他常在哪些地方出没。
「是。」
「别漏了赌坊。」差点就忘了那个龙蛇混杂之处。各种人都会藏身于那，那也是个打探消息和找人的好地方。
「对喔，还有赌坊！」霍律柱拍了拍额低喊，没有霍冲霄的提醒，他压根儿忘了赌坊。
「曹家商行可有动静？」
「咱们的货烧了，他们趁此时机抬高他们货物的价钱，许多买家都叫苦连天，大喊吃不消。」曹达乘机大捞一笔，许多吃不消的买家则背地里骂曹达是「趁火打劫」。
「和咱们长久合作的买家的货源如何？还充足吗？」
「派人问过了，他们还可以撑几天。」
「很好，再过几天，咱们的货就会到达京城，曹达他得意不了多久的。」曹家的货一向不如霍家，这次曹家趁着货源短缺之际哄抬价钱，等霍家的货一到，他会给予买家最优惠的价格，重重打击曹达。
「嘿！我实在等不及要看曹达苦着脸了，他不知道咱们的货随时都会到，还兀自得意呢！」他们的买家可没傻得抢着买曹达的次等货，买家对霍家商行信心十足，尤其深信霍大哥会在货源卖光之前就将所有货源补齐，因此曹达想趁此机会抢走他们的客户，简直是痴人说梦。
「尽管我们的货快到了，仍得小心谨慎，以防曹达再耍花样。」霍冲霄叮嘱霍律柱得小心行事。
「霍大哥，我明白。」这么重要的事儿，霍律柱可不敢马虎。
将这事交代给霍律柱处理，霍冲霄能够放心，只要霍律柱没恼着，不冲动行事，很多事都可以办得妥当。
「对了，白姑娘她还好吧？」谈完公事，私事也该聊一下。他对白离蝶和霍大哥之间实在好奇得不得了，若他没猜错，霍大哥应该是喜欢白姑娘的，否则不会丢下公事，就为了陪白姑娘，由此可知，白姑娘在霍大哥心中挺重要的。
「还可以。」不能说好，也不能说坏，至少最坏的已经过去，只是她还得跟衣幻曦住在同一个屋檐下。
「白姑娘她为人真的挺不错的，就是有些没良心的人才会欺负她。霍大哥，你一定知道是谁要欺负她对吧？」他们两人今儿个在大厅聊了那么久，白离蝶肯定有向霍大哥透露是谁指使龙、蛇、虎、豹，他很想知道究竟是谁这么心狠手辣？
「她是有提过。」霍冲霄严肃地道。
「是谁？」霍律柱一副想为白离蝶出气的模样。
「是谁并不重要，我会解决，你做好我交代的事即可。」霍冲霄并不打算透露，关于她的私事，除非她想对律柱说，否则他绝不会泄漏只字片语。
「霍大哥，我可以帮你出主意啊！」霍律柱好失望，他真的不能知道对方是谁吗？
「那倒是不必。我说过了，你做好该做的事便成。」依霍律柱冲动的个性，若知道这件事是衣幻曦所为，肯定会想尽办法找她的麻烦，他不想横生枝节。
「霍大哥，我真的很有用的，我可以一次做好很多事，你明白的。」霍律柱犹抱一丝希望，渴求地看着霍冲霄。
「你要忙的够多了，这件小事就不用你来烦心。」
「不会！我一点都不觉得烦！」霍律柱拚命想证明他可以的。
「但是我会。」霍冲霄直视着他的眼说，要他最好识相别再说了，否则别怪他轰人出去。
「呃……既然如此，那我就……办好霍大哥你吩咐的事就好，至于白姑娘的事我想由霍大哥你去解决是再恰当不过了。」看出他动怒了，霍律柱可没胆再坚持要管白离蝶的事。他乖乖地办好霍大哥交代的事就好，不然真惹霍大哥生气，届时霍大哥不把胭脂嫁给他，那他就叫天天不应、叫地地不灵了。
「既然如此，还不快去办我交代给你的事？」霍冲霄佯装动怒地吓唬他。
「是，我这就去！」霍律柱跑得比飞还要快，连忙逃出书房。
霍律柱走后，霍冲霄摇了摇头，起身去看老杨恢复的状况如何。他每天都有许多状况要面对、处理，很少有时间考虑到自己的事，现下是他该拨空开始考虑自己的事的时候了。
白离蝶，一个教他再也放不下心的女子。他想为她挡去所有的风风雨雨，让她不再感到威胁、害怕，就不知她是否愿意依存在他的臂膀之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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送走霍冲霄后，白离蝶无视衣幻曦的存在，迳自回「琉璃阁」去。她并不痛斥衣幻曦的恶行，照之前和霍冲霄讨论的结果，他们当什么事都没发生，衣幻曦要生气、要悔悟，都由着她去，他们管不了那么多，也不在乎。
祖英嘟着唇，跟在白离蝶身后，待两人进了房，她这才将心底话说了出来。
「小姐，你今天真的一整天都待在霍掌柜的别庄吗？你可知道我找不到你的人担心死了，幸好今儿个王妃陪王爷进宫去，否则教王妃知道我没陪着你，肯定会责罚我的！」「兰王府」有「兰王府」的规矩，虽然王爷、王妃对待下人并不苛刻，但也不容许下人没规矩、不做好分内的工作。
「我的确是在霍大哥的别庄里。祖英，对不起，让你担心了。」白离蝶歉然一笑。
「小姐，你骗人！」祖英压根儿就不信。
「什么？」白离蝶愣了下。
「你身上的衣衫明明不是你的，你白天出门时也不是穿这一件！究竟发生了什么事？」祖英问得害怕，担心白离蝶和霍冲霄发生了不该发生的事，那她就真的完了。
「我的衣服不小心勾破了，霍大哥好心地叫人拿了件让我换上。你放心，什么事都没发生，我们就只是聊天而已。」都忘了祖英有多细心，不可能没发现她穿了不同的衣衫回来。不把衣幻曦可恶的阴谋道出，是不想祖英担心，亦是替衣幻曦保全颜面。
衣幻曦的恶形恶状在下人间已广为流传，每个人皆视服侍她为畏途，总是没几天就会传出衣幻曦又做了哪些令人摇头叹气的事来增添下人们谈论的话题。
所幸大姑姑派给衣幻曦的新婢女是个经验丰富的老妈子，对于衣幻曦刻薄的言词与要求，老妈子能不理会就不理会，常使衣幻曦恨得牙痒痒的，却也拿老妈子没辙。
「我总觉得不大对劲……小姐，你真的没骗我？」因为白离蝶没架子，待她又像待自己的妹妹，所以祖英才敢这么说话。
「真的没骗你，你别胡思乱想。对了，祖英，有一件事我想问你。」避谈不愉快的事，白离蝶转移话题。
「什么事？」果真，祖英马上就忘了得追问今天发生的事，可爱地偏着头问。
「你可知道住在城东的徽商曹达？」
「我当然知道啊！怎么了吗？」大徽商曹达财大气粗、出手阔绰，凡是出现，总是一身耀眼得让人睁不开眼的华贵衣袍，而且在京城里的大宅邸就如同他的人一般，富丽堂皇得紧。据说宅内收藏了不少出自名家的古董字画，随便一件古董便价值连城，豪奢的程度令京城甚少人不知其人、未闻其名。
「曹府里的丫头你可有认识的？」白离蝶已经想好帮霍冲霄的方法了，他的人虽然守在曹府外，但倘若李四都不出来，或是李四根本就不在府内，那么守再久都没用。所以唯一的办法，便是向里头的人打探消息。
「曹达他九姨太的贴身丫头小喜儿和我挺熟的，我们常在街上遇着，都会聊上几句。」
「那你可不可以介绍我和小喜儿认识？」下人间常会相互往来，一些主子家里的事也常常会藉由下人之口传出去，所以要知道曹府里最近有啥动作，找他们家的下人探口风就对了。
「可以是可以，不过小姐你为何想认识小喜儿呢？」祖英不懂。
「我自有我的用意。记住，别让小喜儿知道我是谁，告诉她我是王府里新来的丫鬟，这样就行了。」
「好。」祖英牢牢记下她交代的话，要自己千万别多嘴。
「你何时会再跟小喜儿见面？」打铁要趁熟，白离蝶希望能尽快提供其他线索给霍冲霄。
「明天是初一，小喜儿午后照例都会上『丹碧坊』去，帮曹府的九姨太看看有啥新货，咱们可以在那儿与她碰头。」
「就这么决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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隔天正午不到，白离蝶便和祖英守在「丹碧坊」附近等待小喜儿出现，她们俩佯装四处看街上有什么新鲜的玩意儿。白离蝶恢复她当丫头时的装扮，也是她最习惯的打扮，不教人瞧出端倪来。
祖英谨遵白离蝶的交代，不将白离蝶当小姐看待，两个人就像好姊妹般，对着小摊上贩售的事物评论着，白离蝶要祖英偷偷留意小喜儿是否出现，因此祖英常可爱地偷偷四下打量。
当小喜儿出现在街头时，祖英立即悄悄地以手肘轻撞白离蝶身侧，告知她小喜儿已经出现。
「祖英，你瞧，那里有人卖簪子，咱们过去瞧瞧！」白离蝶刻意不着痕迹地将两人带靠近小喜儿。
「是啊！看起来很不错呢！」祖英故作惊喜，和白离蝶快步走向卖簪子的小摊。
「咦？这不是祖英姊吗？祖英姊，你今儿个也上街来啦！」小喜儿见到祖英，开心地小跑步到祖英身边。
「小喜儿，真巧，你今天又出来帮你家的九姨太办事了？」祖英佯装巧遇，开心地看着小喜儿。
「可不是，九姨太要我到『丹碧坊』来看有没有新的胭脂水粉。咦？这位是？」小喜儿讶异地看着祖英身边出现的陌生人。
「喔！她是王府新来的丫鬟，叫小蝶。」
「原来是小蝶姊姊，我是小喜儿。」小喜儿年纪最小，嘴巴甜，看见每个比她大的都叫哥哥、姊姊。
「小喜儿你好，我刚到京城什么都不懂，所以央着祖英带我出来见识见识。」白离蝶的双眸特意显得呆茫，仿佛是被京城的繁华给吓着了般。
「祖英姊人可好了，有啥事找她准没错！对了，小蝶姊姊，你是打哪儿来的？」小喜儿不疑有他，开心地聊着。
「山西。」白离蝶脱口而出后，自己也吓了一跳，她怎么没说自己真正的家乡，反而说出了霍冲霄的？
「原来是山西呀！」山西在哪儿小喜儿也不晓得，只知不在京城这附近。
「咱们别在这里聊，免得挡了别人的财路。不如到咱们的老地方去闲聊一下吧，小喜儿，你有时间吗？」
「当然有啊！祖英姊。」小喜儿乐得可以偷一下懒。她在曹府里每天都累得半死，唯有出来帮九姨太跑腿办事时方能喘口气。
祖英带着白离蝶与小喜儿到她们常去的湖畔坐着聊天。
「哎！总算可以好好喘口气了。」小喜儿一坐下来，马上大大地深吸了口气。
「怎么了？你看起来像很累的模样，九姨太又怎么了吗？」祖英和小喜儿认识久了，自然知道小喜儿的烦恼根源。
「九姨太昨儿个哭嚷着寻死觅活的，闹上大半夜。」说起九姨太的事，三天三夜也说不完。
「那你怎么还能出来？」白离蝶加入话题。
「九姨太寻死觅活可是在老爷面前，当老爷不在家，九姨太可不会傻得哭哭啼啼的，因为就算她哭了，也没人会理她的，其他八个姨太太就等着看她笑话！」妻妾间的争宠不正是如此？在大老爷面前，能表现得有多委屈就多委屈，当大老爷不在家时，戏就甭唱了。
「不过，这回九姨太是为了啥事寻死觅活的？」祖英接受到白离蝶的眼神暗示，鼓励小喜儿多说点。
「九姨太说我家老爷有了新欢，就忘了她这个旧爱，既然老爷不要她了，她也不想活了。」
「敢情你家老爷要再纳个十姨太？」哇！曹府可热闹了，平时九位夫人已闹得不可开交，再多个十夫人，岂不是闹翻天了？
「这我就不大清楚了，老爷他可不会向我们下人交代。」小喜儿不感兴趣地耸耸肩。
「想必九姨太定是发现了些许蛛丝马迹，否则她怎敢这么肯定？」白离蝶不被排除在外，适时加入谈话。
「这个倒是。九姨太说我家老爷最近不知为何心情太好，成天哼着小曲儿，又常常不见踪影，不知上哪儿鬼混去，所以九姨太才会断言老爷肯定是有了新欢。」
「你家老爷会不会是到其他夫人那儿，只是九姨太不晓得？」白离蝶推断其他可能性。
「不可能！假如老爷到了其他夫人那里过夜，那位夫人铁定会到九姨太跟前来耀武扬威的，可是都没人来，再加上老爷常常在总管对他说了几句话后就匆匆忙忙地出门去，所以九姨太说他肯定是去找哪个骚蹄子去了！」小喜儿模仿九姨太不屑又嫉妒的口吻。
「那的确很可疑，难怪九姨太要寻死觅活了。」祖英觉得确有可疑之处。
白离蝶仔细听小喜儿话中所提供的消息，也许曹达并非有了新欢，他之所以匆匆忙忙地离开，约莫是和李四有关，但，李四人在哪儿呢？
「难道九姨太都不关心你家老爷匆匆忙忙是上哪儿去吗？」白离蝶问得像是很好奇的样子。
祖英也一脸期待地看着小喜儿。
有人肯听她说，小喜儿乐得畅所欲言。
「她当然关心，而且是急得很哪！九姨太现下可是最得宠的，怎么容得了其他女人来抢走她的地位呢？她是使尽各种方法要老爷子说出那个骚蹄子是谁，可老爷总推说没有，是她多心了，但九姨太可不会就这么算了，既然老爷那儿问不出来，她就改问总管。」九姨太之所以得宠，除了貌美外，还懂得运用手段，否则怎么赢得了其他八位夫人呢？
「总管说了吗？」白离蝶问得有些迫切，但单纯的小喜儿没发现。
「他不说不成啊！九姨太说，总管若不肯说出老爷上哪儿去，她就会想法子让总管在曹府待不下去。九姨太向来说到做到，曹府上下谁不晓得她的能耐？所以总管当然得乖乖听话喽！」只消九姨太在老爷耳畔说几句话搬弄一下是非，再洒几滴泪，不信老爷会不乖乖听话。
「那你家老爷究竟是上哪儿去了？」白离蝶屏住呼吸，等待答案揭晓。
「他到杂戏班去了！总管说老爷是去看杂戏表演，可谁也知道他那话是说出来谎骗九姨太的。九姨太说那个骚蹄子定是藏身在杂戏班里，等她查出是哪个杂戏班，就要让那个骚蹄子好看！」
杂戏班！
是了，杂戏班也可以躲人而不易被发现，或许李四就躲在杂戏班里头。
「会不会人已经被你家老爷接进府里了？」为了作最后的确定，白离蝶套着小喜儿的话。
「不可能！如果人进了府里，九姨太不可能会不知道的！何况我也没发现有新的姑娘出现在府里。」小喜儿非常确定。
「或者不是姑娘，出现的是新的男家丁之类的，先替那位姑娘探一下其他各房夫人的脾性，等那位姑娘被接进府后，才会知道日后该如何应对进退。」
「没有，府里有好长一段时日没有新的家仆了，不管男的或女的都没有，所以九姨太才会非常肯定那个骚蹄子就在杂戏班里。」小喜儿相信九姨太的直觉。
「既然九姨太那样肯定，就不会有错了。」白离蝶的心小小地雀跃了下，为能替霍冲霄探得有利的消息。
「可不是，想想还是你们好，能待在『兰王府』，兰王爷不可能三妻四妾，成天闹得天翻地覆，曹府则是几乎天天闹，最后倒楣的都是我们底下这些奴才。」小喜儿感叹地叹了口气。
听小喜儿这么说，白离蝶不由得为小喜儿感到难过。她也曾在不好侍候的主子手下做过事，知道那有多难熬，眼前的小喜儿就像是从前的她，每一日都难捱，久而久之便再也不敢奢望会有解脱的一天。
若对小喜儿说她终有天可以摆脱难缠的九姨太，是自我欺骗，说再多安慰的话都于事无补，所以她只能噙着温柔的笑，轻拍小喜儿的手背安慰她。
「小蝶姊姊，谢谢你。」轻柔的动作让小喜儿眼泛泪光，她万分感动地看着白离蝶。
祖英常听小喜儿抱怨，知道小喜儿在曹府过得不太好，她没有能耐帮小喜儿离开，所以也不说多余的话来安慰小喜儿。
「其实我该庆幸我长得没有你们漂亮，否则岂不成了老爷的十姨太？」小喜儿故作轻松，吐了吐舌头戏谑道。
「你呀，是千千万万不能成了那劳什子的十姨太，光是九姨太那关你就过不了了，更何况还有其余那八位可怕的夫人。」祖英笑着轻推小喜儿的头。
「不错，她们会把我给撕了的！」小喜儿笑嘻嘻地做了个狰狞的表情。
三个人又一阵嬉闹，小喜儿这才匆忙到「丹碧坊」帮九姨太看是否有新的胭脂水粉。
小喜儿一走，白离蝶和祖英的心情都有些许的沉重。当奴才的无法选择自己的主子，主子是好是坏全看自己的造化，白离蝶是一例，小喜儿也是一例，这世间还有许许多多她们所不知道的例子。
「小喜儿很天真可爱，我们若在外面碰头总会到这儿聊些心事。」祖英轻声说苦她们来往的情况。
「她的确非常可爱。」小喜儿就像个可爱的妹妹，让人忍不住要呵疼。
「小姐，曹府是否有什么事？」祖英问得小心翼翼的。由谈话中得知白离蝶是针对曹府而来，她不想小喜儿无辜受到牵连。
「别担心，小喜儿会没事的。」有事的人是曹达与李四！
「那我就放心了。」有白离蝶的保证，祖英总算松了口气。
「祖英，我要去霍大哥的别庄，你先回王府。」白离蝶急着要提供消息给霍冲霄。
「不行！小姐，我一定得跟你去。」祖英说什么都不敢让白离蝶私自行动，何况现下白离蝶的身分不是小小的丫鬟，而是「兰王府」的小姐，怎么能连个丫鬟都不带就只身前住别的男人的家呢？
不行！绝对不行！这事儿若传了出去，会有损白离蝶的闺誉，王妃若知道了，也一定会责怪她的！所以她得牢牢跟紧小姐，万万不能出事。
白离蝶实在不习惯有个人跟前跟后地守着她，可定祖英有她的顾虑，没办法，只好让祖英跟着了。
她们两人很快地来到霍冲霄的别庄，霍家的家仆一见是她，马上开门让她进去，祖英则好奇地东张西望。霍冲霄果然不是自谦，他在京城的别庄没有华丽的陈设，一砖一瓦都显示出沈稳朴实的个性，就像他的人一样可靠。
在内堂的霍冲霄接到总管的禀告后，立即放下手边的工作，出来见白离蝶。
「离蝶，你来了！」霍冲霄很高兴能见到她。
「霍大哥，我来会不会打扰到你？但我有很重要的事要告诉你，所以就顾不了那么多了。」白离蝶之所以会马上赶过来，除了是要让霍冲霄能快点派人抓到李四外，还有则是她想看看他。他们才多久没见，她竟对他如此思念，连她自己都觉得不可思议。
「说什么打扰，我说过这里永远欢迎你。是出了什么事吗？」霍冲霄做了个邀她坐下的手势，伶俐的丫鬟立即奉上香茗。
「杂戏班！」一路赶过来，渴了也累了，但白离蝶不急着喝茶，迫不及待地想要告诉他上哪儿抓李四。
「杂戏班？」霍冲霄不解她为何会没头没脑地突然冒出「杂戏班」三个字来，再见她双颊扑红，脸上的表情明显地正为了某件事而兴奋，脑中不由得灵光一闪。
「你是说……李四在杂戏班？」他惊讶地问她。目前抓到李四对他而言是最重要的，是以他不由得猜测她明白他要抓到李四的决心，私下想了其他方法帮他追查李四的下落。
「对！我没办法完全肯定，但他很有可能躲在城内的杂戏班里！曹府的人说曹达近来常往杂戏班跑，所以我才会猜测李四很可能躲在那里。」她热切渴盼李四人就躲在杂戏班里，期望她小小的力量能帮得上他。
「你为此跑去找曹府的下人探口风？」她的付出教他感动，他霍冲霄何德何能竟能让她如此付出？
「呃……」蓦地，白离蝶羞红了脸，说白点，她的确是为了他去探曹府下人的口风。
「霍掌柜的，我家小姐不是为了你还会为了谁？」从头到尾都默不出声的祖英忍不住出声了。这情况再明显不过了，连她都看得出他们两人是郎有情、妹有意，只是没说出来罢了。霍冲霄看起来是个很不错的对象，为了白离蝶的幸福，她自是得在后头帮衬着，适时推他们一把，免得他们俩害羞得不敢有过多的表示。
祖英的话使两人深情款款地相互凝视，此时，两人心中皆明白对彼此有意，否则不会心心念念，将对方放在心坎儿里。
「辛苦你了。」
「不，一点都不辛苦。正好祖英和曹府的丫鬟熟识，不然我也很难探得有关李四的下落。」白离蝶轻摇首，不敢居功。
祖英偏头想了想后，干脆偷溜出大厅。她是小姐的丫鬟，为了小姐的闺誉着想，是该紧紧地看牢他们两人才是，不过她也知道有时候得睁只眼、闭只眼，让他们两人好好地谈心，才能使感情发展得更迅速。
「反正我在外头守着，和在里头待着也没两样嘛！」出了大厅的祖英小声地喃喃自语，间或好奇地偷觎里头的两人有什么最新发展。
当大厅里仅剩霍冲霄与白离蝶两人时，霍冲霄情不自禁地牵执起白离蝶的手，门外的祖英看得张大了嘴，兴奋的眼眸闪烁着晶灿的光芒。
「祖英姑娘，眼看厅内没啥事要我们做了，不如你就随我到偏厅用些点心和茶水可好？」霍总管突然出现在祖英身后，低声道。
「啊？喔，好。」祖英被吓了一跳，不晓得霍总管是何时出现在她身后的？不过既然他们都乐见其成，那她到偏厅去喝个茶、吃些点心，歇歇腿倒也不错。
祖英很快乐地随霍总管到偏厅休息，至于大厅……就留给那对有情人去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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